裁决者级侦察舰的舰桥上，费米·陈的身影倒映在巨大的全息星图上，那颗代号为塔尔塔罗斯-7的星球，此刻正安静地悬浮在他指间。他脸上的紧绷已经彻底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慵懒的惬意。
“阁下，”他对着加密通讯频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疲惫，“天火要塞的主体结构已完全崩溃，核心区域确认发生二次殉爆。根据最终信号分析，目标林凡的生命特征，已在塌方中彻底消失。”
通讯另一端的阎摩西沉默了片刻，声音听不出情绪：“损失如何？”
“我方仅有极少的战术损失，都在可控范围内。”费米·陈轻描淡写地说道，刻意隐瞒了那些因他轻敌而导致的、不必要的惩戒者单位折损，“游戏结束了，阁下。天火聚落，已彻底覆灭。”
“很好。”
通讯切断。费米·陈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他转身，对着副官下令：“让地面开始清点‘资产’。按A、B、C三级分类，所有技术人员，重点标记。”
***
五个小时后的天火要塞废墟，已经变成了一座高效的露天分拣工厂。
曾经的家园广场上，弥漫着金属烧灼后的焦糊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惩戒者部队像一群没有感情的黑色工蚁，冷酷地将幸存者们分批押解。哭喊声、咒骂声和命令的电子音混杂在一起，织成一片绝望的交响。
平民被粗暴地用枪托赶到西侧空地，像待宰的牲畜。而那些曾经的工程师、技师们，则被强制扫描手腕上的身份腕带，然后像贴了标签的货物一样，被单独分列出来。
柯淮就站在这群被特殊标记的人附近。他强压住内心的不安，努力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满是灰尘的衣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合作者，而非阶下囚。
一名惩戒者军官走到他面前，头盔下的电子眼闪着红光，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响起：“指挥官费米·-陈要见你。”
柯淮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一阵窃喜取代。他点了点头，跟着军官向前走去。
路上，他看到几个自己熟悉的、聚落里最顶尖的工程师，正被惩戒者粗暴地推搡着。他下意识地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只是暂时的混乱，’他安慰自己，‘等我见到费米·陈，一切都会好起来。我的名单，可以保护他们。’
临时指挥帐篷外，肃杀之气更重。柯淮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帐篷内，费米·陈正背对着他，用一块洁白的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造型精致的能量手枪。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像闲聊般，对着帐篷的阴影问道：“你觉得，一件工具最有价值的瞬间，是什么时候？”
柯淮愣住了，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充满“理性”：“是在它……完美地、不多不少地，完成了被赋予的任务时。”
“说得对。”
费米·陈笑了，他终于转过身，将那把已经锃亮的手枪放在桌上。他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宽宏，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纯粹的戏谑。
“那么，任务已经完成了，”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什么价值？”
柯淮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他强作镇定，从早已被汗水浸湿的怀中，掏出那份他用尽心血整理的数据芯片。
“指挥官，这是我承诺过的……名单。所有核心技术人员的名单，还有他们的家人。我希望……您能兑现您的承诺。”
费米·陈没有起身，只是示意他把芯片放在桌上。他拿起芯片，插入一旁的阅读器，随意地扫了一眼屏幕上弹出的名单，脸上甚至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很详尽，非常有条理。柯淮先生，你确实是个百年难遇的后勤主管。”
这句突如其来的赞扬，让柯淮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他几乎要以为，事情正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然而，费米·陈的下一句话，将他所有侥幸的幻想彻底击碎。
“但是，”费米·陈的笑容变得冰冷而残忍，“对于一件完美的、已经发挥完所有光和热的工具，你知道……最高的奖赏是什么吗？”
他没有等柯淮回答。
“是让它，被送到它最该去的地方。”
在柯淮惊愕到无法呼吸的目光中，费米·陈拔出了那枚数据芯片，随手一扬。
芯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旁边取暖的火盆里。
塑料外壳瞬间卷曲、熔化，冒出黑色的浓烟。
柯淮的最后一丝幻想，随着那份承载了他所有希望的名单，一同在火焰中破灭。
“带他下去。”费米·-陈冰冷的声音响起，仿佛在吩咐处理一件垃圾，“和那些需要被‘回收’的垃圾待在一起。”
他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让他站到最前面，让他看清楚，他亲手标记的那些‘精英’，会得到什么样的……特殊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