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伶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加湿器运转了整夜，房间里总算多了些湿润气息，皮肤的紧绷感减轻了不少，后背的红疹也没那么痒了。她洗漱完，涂上奶奶的羊毛脂膏，揣着艾克拜尔给的葡萄干，揣着对古城的好奇，推开门走进了南疆的清晨。
巷子里静悄悄的，阳光刚爬上生土城墙，把砖缝里的枯草照得发亮。空气依旧干燥，却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混合着远处飘来的烤馕麦香，比昨天多了几分烟火气。黎伶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看着墙上斑驳的光影、门口挂着的彩色门帘，还有墙角偷偷冒出的几株干草，觉得这古城像本藏着故事的书，每一页都值得细细品读。
没走多久，就看到艾克拜尔家的茶馆已经开了门。奶奶坐在门口的木椅上，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茶具，看到黎伶，眼睛一亮，立刻笑着用维吾尔语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又亲切。艾克拜尔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刚烤好的馕，看到她，嘴角扬起温柔的笑：“醒啦？昨晚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加湿器挺管用，红疹也好多了。”黎伶走过去，笑着回应。
奶奶拉着她的手，把她按在木椅上，又用维吾尔语对着艾克拜尔说了几句。艾克拜尔翻译道：“奶奶说，让你坐下歇歇，给你煮了热奶茶，配刚烤的馕吃，养胃。”他把馕递过来，“刚出炉的，还热乎着，你尝尝，比昨天的葡萄干更顶饿。”
黎伶接过馕，金黄的表面带着焦脆的纹路，麦香扑鼻而来。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外酥里软，越嚼越香，没有想象中的干涩，反而带着淡淡的咸香，配着奶奶端来的热奶茶，温润顺滑，刚好缓解了喉咙的不适。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太好吃了！比我在家吃的馒头、糯米饭都香。”
奶奶看着她吃得香甜，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又往她碗里添了块奶皮子，用维吾尔语念叨着，语气里满是欣慰。艾克拜尔坐在旁边，一边帮她倒奶茶，一边给她讲古城的路线：“今天带你去高台民居，那里的生土房子最有特色，早上人少，拍照好看。下午去巴扎，给你买些新鲜的水果，再尝尝烤包子，比馕更入味。”
吃完早饭，两人并肩往高台民居走去。清晨的阳光温柔，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没有正午的烈，也没有夜晚的寒。艾克拜尔依旧走在靠风的一侧，偶尔提醒她“脚下有台阶”“这边墙根阴凉，走这边”。他给她讲每一栋老房子的历史，讲居民们的生活习俗，讲小时候在巷子里奔跑打闹的趣事，语气里满是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黎伶听得认真，时不时提问，相机也没闲着，拍下墙上的雕花、屋顶的炊烟、巷子里悠闲踱步的鸽子。她发现，艾克拜尔虽然话不多，却懂很多，关于古城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都能说出背后的故事。而且他格外细心，看到她举着相机拍照，会主动停下来等她，还会提醒她“换个角度拍，能把雪山也拍进去”。
走到一处观景台，能看到远处的昆仑山雪顶，近处是密密麻麻的生土建筑，暖黄的墙体在阳光下泛着光，与远处的白雪形成鲜明对比。黎伶忍不住惊叹：“太壮观了！和贵州的完全不一样。”
“等过两天，我带你去雪山脚下，看得更清楚。”艾克拜尔看着她眼里的惊艳，轻声说，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雪顶的光，也映着她的身影。
黎伶转头看向他，刚好对上他的目光。少年的眼神清澈又真诚。南疆的阳光太烈，这让人心生暖意。
干燥的风还在吹，却不再让人觉得难受；陌生的环境依旧陌生，却多了几分安心。黎伶知道，身边这个温柔细心的南疆少年，这座充满烟火气的古城，还有那位不善言辞却满心牵挂的奶奶，都让她对这片土地生出了喜爱。
她拿出相机，悄悄按下快门，把少年的侧影、远处的雪山、脚下的古城，都定格在这清晨。心里的种子，正迎着南疆的阳光与风，慢慢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