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玉简看了看。数据准确，标注清晰。这丫头虽然年纪小，做事却细致。
远处荒原上，妖军退去的地方留下大片焦土和残肢。几具未烧尽的尸体倒在边界外五十步，其中一个胸口还插着半截断矛，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
我登上高台，望向北方。
云层正在合拢，但比来时稀薄了许多。我能感觉到，那边有人在看。不是普通的妖兵，是更高层次的存在。他们的视线落在阵法上，像是在分析，也在评估。
帝俊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东皇太一掌周天星斗，若真动用东皇钟全力一击，现在的阵法未必挡得住。眼下这一轮进攻，更像是试探——用命试出来的结果。
但我也不怕。
阵法经此一战，运行更加顺畅。昨夜还有些滞涩的节点，如今已被实战打通。灵气循环自成回路，甚至开始反哺地脉。系统提示每日一次的“点化”机会尚未使用，若能找到合适时机，或许能让某一段核心符文升格为先天级，进一步提升防御上限。
洛璃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远方。“他们还会来的，对吧？”
“会。”我说，“但下次不会这么简单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清瑶蹲在台下，用小刀把新测的数据刻进另一块空白玉简。她刻得很慢，每一笔都用力压到底，生怕出错。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焦味和血腥气。光幕依旧矗立，表面偶尔闪过一道细纹般的波动，像是呼吸。阵心下方，九窍灵石安静地躺着，吸收着战斗余波转化而来的精纯能量。
我站在原地没动。
脚底传来熟悉的震感，轻微，持续。这是阵法在自我校准。但有一处节点的频率不太对——西北乾位。那里本该是最稳定的区域，可现在每过七息，就会有一次微不可察的迟滞。像是水流遇到了看不见的坎。
我皱了眉。
这个细节刚才战斗时没显现出来，可能是后期才出现的偏差。也可能是材料本身的问题。寒铁锭虽多，但部分来自旧藏库深处，未经彻底净化，或许含有未知杂质。
我决定等天完全亮后，亲自去查一遍。
眼下不能松懈。妖族退了，但威胁没散。反而因为这一战，真正盯上了这里。接下来的动作，恐怕不会再是这种粗暴强攻。
洛璃坐久了有些冷，抱了抱手臂。我脱下外袍递给她，她接过披上，没说什么，只是往阵台角落挪了挪，给清瑶腾出位置。
清瑶抬头看了我一眼：“林师兄，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我可以盯着。”
“不了。”我说，“我得看着。”
她点点头，低头继续刻字。
玉简上的最后一行写着：“第六次冲击结束，时间卯时二刻，敌方撤离。我方无伤亡，阵法完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向西北方向。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阵纹的关键点上。手指轻拂过地面尚未清理的灰烬，指尖触到一块半融化的金属残片。拿起来一看，是妖兵骨矛的尖端，内部有细密星纹。
这不是普通制式兵器。
我把它收进袖中。
回到阵心时，太阳已经升起。光幕在晨光中泛出淡淡的虹彩，像雨后的水面。远处荒原空旷，再无动静。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我站在高台上，手扶石栏，目光落在西北乾位那道不易察觉的波动线上。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