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中天,光从阵眼上方的石檐斜切进来,照在主阵柱底部的导流槽上。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南线递来的玉简,指尖能感觉到竹片表面留下的细微划痕——那是洛璃记录时用力压笔留下的痕迹。刚才那场会开得干脆,该说的都说了,该分的活也派了下去。现在只剩下这一处没验过。
主阵眼是整座大阵的核心,地脉在此交汇成网,灵气流动最为密集。我早前就来过几次,但都是例行巡查,走的是标准流程:手贴石碑测震感,灵识扫过符纹查断点,确认无误便走人。今天不一样。昨夜那一战虽胜,可漏洞太多,我不想再靠运气守下来一次。必须把根子理清楚。
我把玉简塞进袖袋,伸手按向导流槽边缘。掌心刚触到石面,一股异样便顺着皮肤爬上来。不是冷,也不是热,像有东西在底下轻轻跳。我以为是余震未消,收手想等片刻再试。可那波动没停,反而更清晰了,一荡一荡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呼吸。
我重新把手放上去,闭眼凝神。
这一次,我放慢了灵识的探出速度,不再横扫,而是像梳头一样一缕缕地往下捋。起初还是惯常的灵气回流节奏,规律、平稳。但当我把感知沉得更深,穿过表层符纹进入地基以下三丈的位置时,变了。那里有一条暗流,颜色偏青灰,带着微弱的脉动,正沿着阵法底部的刻痕缓缓移动。它不像是被引动的,倒像是主动贴着阵纹在走,每过一道节点,就会微微顿一下,仿佛在回应什么。
我心头一紧。
这不是普通的地脉流动。寻常地气随势而行,不会与人为阵法产生共鸣。可眼前这条,分明是在“认路”。
我立刻调出系统界面。古卷般的页面在我意识中展开,没有文字提示,也没有新功能弹出。一切如常。但我试着在心里默念:“连接当前地脉。”页面中央忽然浮现出一条细线,自阵眼向下延伸,末端标着“龙脉支系·丙七”。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在三天前圈定领地时顺带纳入的一段低阶龙脉,当时只当是普通资源点,并未特别关注。
而现在,这段龙脉正在与主阵眼同步搏动。
我深吸一口气,尝试将自身灵力顺着掌心送出,沿着那条青灰色的流向往下探。刚一接触,经脉就是一滞。地脉之力太沉,不像灵气那样轻盈易控,刚涌入一点就压得我丹田发胀。我赶紧撤回灵力,额角已渗出一层薄汗。
不行,不能硬来。
我蹲下身,手指抠进导流槽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感受石料与地基之间的接合状态。这块石材是我亲自选的,取自北山岩层,质地密实,导灵性好。但它现在的作用,似乎不只是传导灵气那么简单。它像是一块接口,把阵法的“语言”翻译给了地脉,也让地脉的“回应”能够被阵法接收。
我想起了系统最初的功能说明:划地为界,汲取龙脉本源,转化为修为与法则感悟。我一直以为这过程是被动的,靠每日自动积累。可如果……我能主动引导呢?
我再次闭眼,这次不再急于送入灵力,而是用系统作为中介,尝试建立一条专属通道。心念一动,意识中的古卷展开至地脉图谱页,我锁定“丙七”支系,下达指令:“权限绑定,仅供我一人调用。”
刹那间,那股青灰色的流速慢了下来,随即转向,开始绕着我的灵力轨迹打旋。我抓住机会,引导一丝精纯的地脉本源逆流而上,直入丹田。
那一瞬,体内像是打开了某道闸门。
干涸已久的经脉突然被灌满,灵力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成股涌入,带着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在奇经八脉中奔腾冲刷。我咬牙稳住心神,不敢乱动分毫。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饥饿的人突然吃到食物,既痛快又怕撑破肚皮。
丹田越来越满,压力不断攀升。我知道这是瓶颈将破的征兆。以往每次突破都要靠丹药辅佐或长时间打坐积累,可这一次,力量来得如此直接、如此猛烈。
我调整呼吸,放缓吸纳节奏,让地脉本源一点点渗透,不求速成,只求稳固。头顶渐渐蒸腾起一层淡紫色雾气,那是灵力外溢形成的护体紫气。地面随之轻微震动,尘土从石缝间簌簌落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阵台边缘的碎石上发出脆响。
“林羽?”
是玄风的声音。
我没睁眼,也没应答。此刻不能分心,哪怕一句话都可能引发灵力逆行。
他几步跨到近前,看到我盘坐在阵心,周身灵气翻涌,眉头立刻皱紧。他左右扫了一圈,挥手打出两道剑气,插在地面两侧,形成屏障隔绝气息外泄。接着拔出腰间长剑,反手插入身前石缝,自己则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手按剑柄,目光扫视四周。
“别让人靠近。”他低声对远处一名工匠说道,“三十丈内清空,没事的都退下。”
那人愣了一下,还想问什么,见玄风脸色冷峻,终究没敢多言,转身招呼同伴离开。
玄风没再说话,只是站得笔直,耳朵微动,听着每一丝风吹草动。他知道我现在处在什么状态——不是疗伤,不是布阵,而是破境的关键时刻。稍有干扰,轻则功亏一篑,重则经脉崩裂。
我体内灵力仍在持续增长,但节奏已经稳定下来。地脉本源通过系统通道源源不断地输送,又被我逐步炼化融入自身。修为壁垒原本坚硬如铁,此刻却像春阳下的冰层,开始出现细密裂痕。
我试着调动一丝新得的力量,在识海中勾画一道简易聚灵符。以往这种程度的推演要耗去半炷香时间,如今念头刚起,符纹便自然成型,连我自己都没察觉是怎么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