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他穿岭越涧，接连抵达赤松寨、云溪坊、鸣鹿谷。每处皆如青崖门一般，或有守卫拦路，或由管事代见。他重复同样的话，出示同样的玉符，提出最低限度的合作请求——共享情报、互设警哨、紧急时开放避难通道。
赤松寨主听罢冷笑：“你让我们替你挡灾？休想。”
云溪坊的长老摆手：“此事需召族老议事，三月后再议。”
鸣鹿谷更是直接下令驱赶：“本谷不涉外争，速离！”
他站在谷口石桥上，身后传来关门落锁的声音。桥下流水潺潺，映着天光，像一条银带蜿蜒而去。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地图，用炭笔划去三个名字，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纸上沉睡的希望。
午后阳光斜照，山路越发荒凉。他绕过一片枯林，登上一处缓坡，坐下歇息。远处村落升起炊烟，几缕青色袅袅上升，在空中慢慢散开。他望着那烟，许久不动。
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不是不怕死，而是怕死得毫无意义。一家小派若卷入大战，覆灭只在一夜间。他们选择闭门自守，是求活，不是怯懦。可正因如此，才更危险——散沙不成阵，风来即散。
他摸了摸怀里洛璃给的瓷瓶，指尖碰到底部一圈细纹。护心散还在。玄风送的破阵符也未动。这些东西沉在身上，像一种提醒：有人等着他回去，有人信他能带回转机。
可如今，他连一个盟友都没找到。
天色渐暗，山风转冷。他起身继续前行，脚步比先前慢了些。前方有一座废弃山神庙，屋顶塌了半边，墙皮剥落，神像倒在地上，脸上裂开一道缝，看不出原本模样。他走进去，扫开地上碎叶，在角落寻了块干地坐下。
从包袱里取出油灯，点火。火苗跳了一下，照亮四壁斑驳的壁画——画的是山民祭神求雨的场景，人物早已模糊，只剩轮廓。他铺开地图，就着灯光，用炭笔圈出东南方向几个尚未走访的小据点：黑石坞、寒鸦岭、孤竹庄。这些地方更偏，灵气稀薄，生存艰难，或许正因为如此，反而更容易被逼到绝境，也更可能愿意搏一把。
他低声自语：“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话音落下，庙外忽有树叶响动。他立刻熄灯，靠墙而坐，手按在腰间布囊上。片刻后，风掠过树梢，一切归寂。他没再点灯，闭目调息。
夜深露重，寒气渗入衣衫。他靠着墙，思绪却未停。白天那些拒绝的话语反复回响——“不敢掺和”“需再商议”“本处不涉外争”。每一句都像一堵墙，把他往外推。
但他想起玄风拔剑出鞘时的眼神，想起洛璃递来瓷瓶时的手指温度。他们没问胜算几何，只说“你一定要回来”。
他睁开眼，望向破窗。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清光洒在倒塌的神像脸上，那道裂缝显得更深了。
他重新点燃油灯，火光再次跳起。他拿起炭笔，在地图边缘写下一行小字：“若孤竹庄拒，则转向寒鸦岭西侧废矿，或有流散修士聚居。”
写完，吹灭灯火。
庙内重归黑暗，唯有他呼吸均匀，坐姿未变。
远处山脊线上，一颗星缓缓移过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