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天边透出一丝灰白。我站在高台之上,手中还捏着那枚黑符,指尖能感觉到它表面的裂痕正随着残留的湿气微微发胀。风从谷口吹来,带着夜战后的血腥味和泥土的气息。靴底沾着泥水,在石板上留下一串印记,但我没去擦。
就在这时,风里传来一股异样的波动。
不是灵压,也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像是纸张被风吹动的窸窣声。我抬眼望去,高台石阶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灰袍,身形瘦削,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没有神采,像两口枯井,直勾勾地盯着我。他手里捧着一封书信,用红绳捆着,封口处按着一枚血印。
我没有动。
他也未说话,只是一步步走上石阶。每一步落下,脚底都没有发出声音,仿佛踩在虚空里。他的动作很慢,但那种压迫感却越来越重。
走到距我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双手将信递出。
我仍不动。
他知道我不可能亲自去接,于是自己弯腰,将信放在石阶边缘。做完这些,他后退两步,低头行了一礼,动作僵硬得如同木偶。
然后,他转身。
就在他踏下第一级台阶的瞬间,整个人突然爆开。
一团暗红的光炸起,肉身连同衣物化作飞灰,只在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形状正好是刚才站立的位置。那封信却完好无事,静静躺在原地,连红绳都没断。
我盯着那道焦痕看了片刻,才缓缓走过去,俯身拾起信。
纸质粗糙,边缘已被露水打湿,但封口完好。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有那个血印——是一只倒置的眼睛图案,瞳孔位置刻着一个扭曲的“忍”字。
我用指甲划开封口。
信纸展开,字迹潦草,墨色发黑,像是用血混着朱砂写成:
“林羽:
昨夜一战,尔等侥幸得胜。然此不过开端。
我教中已有七子陨于尔手,血债当以百倍偿之。
若尔识相,即刻交出领地龙脉坐标,自废修为,跪伏请降,或可保全性命。
若执迷不悟,三日之内,瘟疫将起于水源,腐骨蚀魂,老弱妇孺皆不得活。届时满庄哀嚎,尸横遍野,尔所建之基业,不过一座死城。
望慎思之。”
落款是一个名字:**血河老人**。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我认得这种手段——以元神自爆传信,不留痕迹;用瘟疫攻心,乱人道义;威胁无辜,逼其屈服。这是典型的魔修作风,不讲对错,只求结果。
我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若不降,便看着他们一个个烂在你眼前。”
我冷笑一声。
这世上最不怕的,就是恐吓。
我曾见过现代社会的灾难片,知道瘟疫意味着什么。也曾在书中读过古代大疫,万人空巷,城门封锁,亲人相弃。但那些终究是文字与影像。而我现在面对的,是一个真正会动手的敌人。
他们想用恐惧压垮我。
可他们不知道,我比他们更清楚什么叫绝境。
我攥紧信纸,掌心灵力一震,纸页瞬间碳化,边缘卷曲发黑,化作一片灰烬从指缝间洒落。只剩那枚血印残片还粘在手上,我用力搓了搓,它才碎成粉末。
风一吹,什么都剩不下。
我转过身,重新走回阵眼石旁。石头依旧温凉,灵流稳定跳动。我伸手覆上去,闭目感知地脉走向。领地四境目前平静,西南方向的地气震颤已完全平息,说明昨夜那批偷袭者确实已被清除干净。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魔修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他们既然敢派使者送信,就说明背后已有新的布置。所谓“三日内释放瘟疫”,未必是虚言恫吓,而是已经准备就绪的杀招。
问题是,他们怎么放?
水源是最可能的途径。我领地内的溪流源自山腹溶洞,途经三处泉眼,若有人提前投毒,确实难以防范。其次是粮仓,若谷物被污染,食用后也会引发群体病症。再者便是空气传播,某些魔功可炼制腐瘴,随风扩散,防不胜防。
但我现在不能召集人手去查。
一来,洛璃她们刚经历夜战,清瑶耗尽灵力,需要休整;二来,一旦大张旗鼓排查,反而会让敌人察觉我们已知情,提前变更计划。最好的应对方式,是装作不知,暗中戒备。
我睁开眼,目光扫过远处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