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的藏经阁,说是阁,其实更像一座用青灰巨石垒成的敦实堡垒。
坐落在山阴处,终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陈旧墨味和……若有若无的霉味。
对于绝大多数追求飘逸仙道的弟子而言,这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去处,
冷清得连鸟雀都懒得在附近搭窝。
江楠踏着石阶而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被无数前人脚步磨得光滑的凉意。
与讲道坪的“规整灵气”相比,这里的气息更芜杂,也更……有趣。
她的无垢蛊体能清晰地捕捉到,在那些石缝、木椽的深处,
无数微小的生命正在忙碌、争斗、繁衍,构成一个不为人知的喧嚣世界。
阁门口,歪歪扭扭地摆着一张木桌。
一个穿着皱巴巴外门弟子服的青年,正把脚翘在桌上,
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涎水。
此人名叫赵干,资质平平,却因有个在内门当执事叔叔,
捞到了看守藏经阁一层这份清闲(在他看来是埋没人才)的差事。
平日里,没少刁难像江楠这样没背景、没实力的普通弟子,以此弥补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江楠的脚步很轻,但赵干还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被惊醒。
他慌忙放下脚,擦了擦口水,待看清来人是江楠后,
脸上那点慌张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烦躁。
「站住!」他吊着眼梢,用下巴颏点着江楠,「干什么的?」
江楠停下脚步,低眉顺眼,声音细弱:「赵师兄,我……我想进去看看书。」
「看书?」赵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江楠,不是师兄我说你,就你那五行杂灵根,看再多书有用吗?灵气它认识你吗?有这闲工夫,不如去杂物房多劈点柴火,说不定还能强身健体呢!」
他这话声音不小,在空旷的门口回荡,带着刺耳的嘲讽。
江楠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不是生气,而是觉得……很吵。
像有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
她抬起眼,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
「长老说过,外门弟子,皆可入藏经阁一层阅览。」
赵干被这话一噎,脸色沉了下来。他最讨厌这种拿规矩说事的“硬骨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蛮横地一拍桌子,
「我说你不能进,就是不能进!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进去偷懒睡觉,或者……手脚不干净,弄坏了典籍?你赔得起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污蔑了。
江楠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惶急:「师兄,我绝不会……」
「少废话!」赵干不耐烦地挥手打断,「赶紧滚!别杵在这儿碍眼!」
看来,和平进入是不太可能了。
江楠心下叹息,为什么总有人,要自己往枪口上撞呢?
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赵干身后,那扇沉重的、半开着的木门。
门轴上方,阴暗的角落里,一张精致的蛛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一只肚皮滚圆的黑斑蜘蛛,正稳坐网中央——正是她昨日“结识”的那位老朋友。
心念微动。
一道无形的指令,顺着那玄妙的联系传递过去。
与此同时,赵干见江楠还不走,火气更旺,站起身,伸出手就想把她推开:
「聋了吗?让你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头顶忽然一凉,紧接着,
一个毛茸茸、沉甸甸的东西,精准无比地掉进了他后衣领里!
「啊——!!什么东西?!」
赵干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像是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不停蹦跳起来,
双手疯狂地在背后乱抓乱挠,试图把那不明物体弄出来。
那东西在他衣服里飞快地爬动,
冰凉的、带着细密绒毛的触感紧贴着皮肤,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出来!给我出来!」他一边跳一边叫,声音都变了调,哪还有刚才半分嚣张气焰。
江楠默默后退半步,避免被他的“舞姿”波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受惊小鹿般的表情,
心里却默默给黑斑蜘蛛点了个赞:干得漂亮,位置刁钻,行动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