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旅顺,东倭关东军司令部。
这里的空气,比奉天深夜的寒风还要凝滞,压抑得人骨头发沉。
一根燃到尽头的雪茄,在水晶烟灰缸里无声地熄灭,散发出最后一缕焦苦的烟气。
司令官本庄繁的身影,如同花岗岩雕塑,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巨大的满洲地图前。他的后背绷成一道僵硬的直线,每一个关节都似乎在发出愤怒的呻吟。
桌面上,几份电报摊开,上面的铅字,每一个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刺痛着他的眼球。
楚锋全歼东大营守备队。
一刀枭首黑田龙介。
收编奉天警署。
武力占领南满铁路。
向全国通电。
……
这一连串的行动,快得让他喘不过气。每一个行动,都精准地打在了关东军最傲慢、最毫无防备的软肋上。
他本庄繁,关东军的司令官,大日本帝国在满洲的最高意志。他原本以为,随着张小六子那懦夫的溃逃,奉天已经是他盘中的美味,随时可以享用。
可现在,这盘菜里,竟然从废墟中钻出了一头浑身是刺的猛兽!
一个比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张小六子,要棘手一百倍,一千倍的强敌!
“八嘎呀路!”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本庄繁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猛地转身,枯瘦的手掌抓起那份印着“不抵抗者,不配为华夏军人”的电文,手背上青筋暴起,虬结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
“撕拉——”
纸张被他狠狠砸在桌面上,与坚硬的红木碰撞,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个楚锋!”
“这个混蛋!究竟是从哪个地狱里爬出来的!”
他的怒火在密闭的司令部内回荡,却没有任何人敢于接话。副官和参谋们垂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自己的存在引燃这桶即将爆炸的火药。
死一样的寂静中,一个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司令官阁下。”
说话的人,是关东军参谋部作战主任,石原莞尔。
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留着一撮标志性的小胡子,整个人透着一股学究般的严谨。他是关东军的“大脑”,是“满洲国”计划的首席设计师。
此刻,这个“大脑”的表情,是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凝重。
他没有去看暴怒的本庄繁,而是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锁定在“奉天”那个点上。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石原莞尔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司令部内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沉。
“我们都看走眼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地图上虚点。
“他在短短一天之内,整合了奉天的军事力量,控制了奉天兵工厂这个全亚洲最大的工业心脏,甚至还掌握了行政体系。”
“他不是在造反,也不是在哗变。”
石原莞尔转过身,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分析的冷光。
“他是在接管。他已经成了奉天事实上的主人。”
这句话,比本庄繁的咆哮更让在场的军官们感到寒冷。
“他的存在,就像一根楔入我们帝国齿轮里的钢钉。”石原莞尔的判断冷静而残酷,“它将严重威胁到我们后续占领整个满洲的计划。”
“这颗钢钉,必须被拔除。”
“不。”石原莞尔摇了摇头,加重了语气,“不是拔除,是彻底粉碎。”
“必须以雷霆之势,将其连同他所占据的一切,全部扑灭在萌芽状态!”
本庄繁眼中的怒火,瞬间转化为了冰冷的杀机。
石原莞尔的分析,将他从纯粹的愤怒中拉了出来,让他看清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个楚锋,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