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七的话音,在包厢里回荡,带着清晰的警示。日本第二师团,比预想的更快。
楚锋的目光,落在秦七摊开的地图上。红色的线条勾勒出敌人的进军路线,密密麻麻的标注,是先锋部队的准确位置。他抬手,指尖划过地图上一个名为“白塔铺”的小点。奉天城外的咽喉要道。
“秦七,你做得很好。”楚锋沉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秦七的脊背绷紧。
“情报精确,及时。这是我们争取时间的关键。”楚锋的眼神,像扫描仪般,将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他已经在脑中构建白塔铺的防御体系,计算兵力部署,弹药消耗,甚至连撤退路线都已预演数遍。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有一夜,也能让防线多一分稳固。
“去吧,继续你的任务。”楚锋收回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需要时刻掌握敌人的动向。”
“是!”秦七没有多余的话,躬身领命,转身大步走出包厢。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锋重新回到桌前,没有坐下。他来回踱步,思绪如潮水般涌动。他拿起桌上的笔,在地图的空白处,飞快地勾画着草图,将白塔铺的地形地貌,可能的火力点,一一标注。他的眉头紧锁,每一个部署都必须精准,不容有失。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防御战,更是奉天抗倭自卫军的立威之战。他不能输。
就在楚锋拿到这份情报,准备连夜调整白塔铺的防线时。
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秦七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他的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为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他不是去执行任务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楚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停下踱步,锐利的目光直射向秦七。
“总司令!”秦七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股未曾有过的急促。他快步走到楚锋身前,甚至顾不上行军礼,直接开口,“刚收到的消息,城内的‘奉天财政总署’,突然异动!”
楚锋的眉峰,骤然拧紧。财政总署?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负责财政的部门能有什么异动,值得秦七如此焦急?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小事。
“财政总署?”楚锋重复了一遍,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审视。
“是!”秦七重重点头,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有些粗重,显然是急匆匆赶回来的结果。“原东北军的财政负责人,张小六子的死忠,钱裕禄!他正秘密联络张小六子留在城内的最后一张牌……”
“什么牌?”楚锋的目光,像两把无形的刀,直插秦七的眼睛。他能感受到秦七话语中蕴藏的危险,这股危险,甚至比城外的日本师团,更让他感到不安。
秦七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税警总队!”
楚锋的瞳孔,在听到这四个字时,猛地收缩。税警总队!他当然知道这支部队。
秦七急促地说道,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这支部队装备极其精良,全德械,约五百人!是张小六子用来保护金库的私军!战斗力极强!”
五百人的全德械部队!楚锋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支部队的战斗力。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精锐。奉天城内,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支力量。
“钱裕禄企图趁您主力出城、城防空虚之际,将奉天银行金库中的全部黄金储备,打包带走!”秦七的语气,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楚锋的身体,僵硬在原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黄金储备!那是奉天城,乃至整个东北军的命脉!
“他们掌控着秘密车队,打算通过小路,转移至锦州!”秦七的声音,仿佛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击在楚锋的心头。
“釜底抽薪!”
楚锋的眼神,在这一刻,冰冷得像极地深处的寒冰。他的面部肌肉紧绷,下颌线绷得死死的。一股无形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包厢,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秦七站在他面前,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寒意,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楚锋的脑海中,无数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刚刚才下令扩军整编,两万人的队伍,每一天都需要天文数字般的军饷。弹药、粮食、军服、武器的生产和维护……哪一样都离不开钱!他刚刚从奉天兵工厂的困境中挣脱,正准备大展拳脚,将兵工厂打造成抗日战争的坚实后盾。
一旦这批黄金被转移走,他这两万人的“自卫军”将瞬间瘫痪,成为一支空有编制,却无力作战的乌合之众!奉天兵工厂也会立刻停工,所有的生产线都将陷入死寂!
这比东倭第二师团的威胁,来得更致命,更紧急!外敌入侵,尚可凭借血肉之躯抵挡。可内部的蛀虫,釜底抽薪,却能在一瞬间瓦解所有抵抗的力量!
钱裕禄!张小六子!
楚锋的拳头,无声地握紧,指节泛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胸腔中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燃烧。他为奉天,为这片土地,为所有抗争的军民,浴血奋战,殚精竭虑。而这些人,却在背后,用最卑劣的手段,试图断绝他们的生路!
“好……好一个钱裕禄!”
楚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的杀机,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那是一种极致的愤怒,极致的失望,以及极致的决绝。
“东倭大军压境,他不思抵抗,居然还敢在背后挖我的墙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