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服了杜光亭,补齐了炮兵这块最后的短板,楚锋的白塔铺防线,在理论上,已是铜墙铁壁。
站台上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夜空。
所有自卫军的军官和士兵,都用一种看待神祇的目光,注视着那个平静站立的身影。
杜光亭,这位柏林军事学院归来的天之骄子,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恭敬地站在楚锋的身后,怀里死死抱着那具观测镜,仿佛那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通往新世界的神器。
楚锋没有理会周围狂热的视线。
他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各司其职。
喧嚣退去,夜色重新笼罩了站台。
孟天正大步走来,粗犷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一拳砸在楚锋的肩膀上。
“总司令!你他娘的真是个神仙!杜光亭那小子,眼珠子都快长到天上去了,愣是被你几句话给说跪了!”
楚锋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越过孟天正,投向了远处灯火通明的指挥部。
那里的沙盘上,还摆着未完的战局。
“走吧,回指挥部。”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孟天正心头的火热瞬间冷却下来。
他从总司令的语气里,没有听出一丝一毫的自满,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凝重。
指挥部内,巨大的奉天省军事沙盘静静矗立在中央。
楚锋挥退了所有参谋和卫兵,只留下他和孟天正两人。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孟天正看着楚锋一言不发地走到沙盘前,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明明打赢了胜仗,又收服了杜光亭这样的专才,为何总司令看起来,心事更重了?
楚锋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
他的指尖掠过白塔铺,掠过奉天城,然后……没有停下。
他的手指继续向南,划过山海关,划过华北平原,最终,停在了地图最南端的一个小点上。
金陵。
孟天正的呼吸一滞。
他看不懂。
总司令看的,早已不是眼前的奉天保卫战。
“天正。”
楚锋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兵力,守住奉天,有几成把握?”
孟天正一挺胸膛,毫不犹豫地回答。
“有您在,有杜光亭的炮,有兄弟们的命,十成!”
“那如果,我们将来要打的,不是奉天保卫战呢?”
楚锋转过身,目光深邃。
“如果要打的,是‘全国抗战’呢?”
“全国……抗战?”
孟天正被这四个字砸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的格局,他的眼界,还停留在守住奉天这一亩三分地上。
楚锋却已经在思考整个华夏的命运。
“孟天正,是员猛将,冲锋陷阵,凿穿敌阵,你没问题。”
楚锋看着他,眼神里是肯定的。
“杜光亭,是位专才,钻研炮术,革新技术,他也没问题。”
“但是,他们,都不是‘帅才’。”
楚锋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猛将,可为先锋,陷阵杀敌,如‘韩信’点兵。”
“专才,可为后盾,安邦定国,如‘萧何’治蜀。”
“但我现在,缺一个能坐在中军帐内,决胜千里之外的……真正的‘张良’。”
楚锋的这番话,并非史实对比,却让孟天正听得心头发颤。
他终于明白了楚锋的忧虑。
自卫军这台战争机器,有了锋利的矛(孟天正的突击部队),有了坚固的盾(杜光亭的炮兵),却没有一个能看清全局,规划未来十年、二十年走向的……大脑!
楚锋需要一个拥有顶尖战略大局观的“国士”。
一个能与他一同,在这盘名为华夏的棋盘上,与日寇,与世界列强对弈的人!
他的脑海中,前世的历史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
在那段黑暗的岁月里,华夏并非没有明眼人,并非没有顶尖的军事理论大家。
只是,他们与腐朽的金陵国府理念不合,被排挤,被闲置,一身才华,报国无门。
两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