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正在给零件打磨毛刺的秦淮茹,听到这番话,手上的动作猛然一滞。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个光洁的轴承零件没能拿稳,“哐当”一声,从她手中滑落,在水泥地上弹跳了几下,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在这片刻的安静中,这声音格外突兀。
“秦淮茹!”
小组长尖利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干什么呢?魂儿都飞了?”
“你看看你!就这几天,出了多少错了?棒梗在学校不听话,你就把情绪带到厂里来?啊?”
“活要是不想干,趁早说!有的是人想顶你的岗!”
刻薄的话语,像一根根针,扎在秦淮茹的心上。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继而又变得煞白。
她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眼圈控制不住地红了。
委屈、羞辱、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和嫉妒,齐齐涌上心头。
同样是八岁的孩子。
人家的孩子,能给家里挣来厂长亲笔的表扬信,让爷爷在全车间工友面前挺直腰杆。
自家的棒梗呢?只会偷鸡摸狗,在学校惹是生非,让她在邻居和同事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这人跟人的命,怎么就差了这么多?
这天与地的差别,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傍晚。
下班的铃声响起,疲惫的工人们从各个车间涌出。
三大爷阎埠贵,今天特意磨蹭了一会儿,掐着时间点,在四合院的门口“偶遇”了刚从厂里回来的蒋大山。
他背着手,挺着个小肚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脸上挂着菊花般灿烂的笑容。
“老蒋啊,回来了?恭喜!恭喜啊!”
蒋大山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阎埠贵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凑上前,与他并肩走着,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指点江山的意味。
“当然了,这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嘛。”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蒋大山的反应,继续说道:“小帆这孩子,能有今天的成就,也多亏了我这个当老师的。平时在学校里,我是慧眼识珠,对他多加指点,这才让他开了窍啊!”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这是来抢功劳,想讨点实实在在的好处了。
蒋大山是什么人?在厂里和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精没见过。
他哪里听不出阎埠贵那点小九九。
他没有动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抬眼看了一下渐渐昏黄的天色,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口吻说道:
“是得感谢三大爷。”
“不过天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给孙子孙女做饭。”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不得。”
说完,他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还加快了几分。
他那宽厚而坚实的背影,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径直迈进了院门,不给阎埠贵任何继续纠缠、往下接话的机会。
阎埠贵愣在原地。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什么“师恩难忘”、“尊师重道”的大道理,全被堵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看着蒋大山那不容置疑的背影,只能悻悻地撇了撇嘴。
“哼。”
一声低低的、带着酸味的冷哼从鼻腔里发出。
老古板!
不识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