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什么?
破铜烂铁,碎玻璃瓶,乱七八糟的线头……
那根本就是一堆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烂!
一大妈的心,猛地一下就揪紧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这孩子……太可怜了!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一幅清晰的悲惨画面瞬间脑补成型。
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爷爷江德福,又是个工作狂,天天泡在厂里,忙得脚不沾地。
家里连个热乎气儿都没有。
这孩子,怕是连晚饭都没得吃,饿得头昏眼花,只能自己一个人守着这些捡来的破烂玩意儿瞎捣鼓,以此来打发饥饿和孤独。
这哪里是在搞什么狗屁发明?
这分明就是一个没人管没人问的可怜孤儿,在用一种最笨拙的方式,向这个世界无声地诉说自己的凄惨啊!
一大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一股强大的母性与同情心,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充满了她的胸腔。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
不行!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这么作践自己!
一大妈二话不说,几乎是小跑着转身回了自己家。
她家晚饭刚吃完,锅里还温着菜。
那是她特意多做出来,准备留到明天自家吃的肉炖白菜。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软烂入味,白菜吸饱了肉汁,变得油润鲜甜。在这年月,这可是能让人馋掉舌头的硬菜!
此刻,一大妈没有丝毫犹豫。
她揭开锅盖,那股混合着肉香和菜香的浓郁热气扑面而来。
她拿起家里最大的一个海碗,用勺子将锅里剩下的肉炖白菜,连肉带菜带汤,满满当当地盛了进去,堆得冒了尖。
她甚至都顾不上烫手,用一块布垫着,端着这个滚烫的大海碗,快步走到了江帆家门口。
“砰砰砰!”
她直接用脚踹了踹门。
“江帆!开门!是一大妈!”
屋里专注的江帆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一个电子管给摔了。
他皱着眉起身开门,门一开,一股霸道的肉香味就裹着热气,蛮横地冲进了他满是金属和松香味道的小世界。
“孩子,快别弄你那些破烂了!看你都饿成什么样了!”
一大妈不由分说地挤进屋里,将那个大海碗“当”地一声重重放在了八仙桌上,腾出一片空地。
她看着江帆那张沾着些许灰尘的清秀脸庞,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她伸出粗糙却温暖的手,心疼地摸了摸江帆的头。
“快!趁热吃!看你这孩子,脸都瘦尖了!”
“吃完了早点睡觉,别熬夜!身体是本钱,熬坏了可咋整?”
“有啥困难,缺啥东西,你跟一大妈说!别一个人硬扛着,知道不?”
江帆彻底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桌上那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肉炖白菜,晶莹的肥肉在灯光下颤动,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诱人至极。
再抬头看看一大妈那充满着同情、怜爱,甚至带着几分“哀其不幸”的复杂眼神。
江帆哭笑不得。
他瞬间就明白了。
得,自己这又是被当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可怜孤儿”了。
他那在专家眼里价值连城的科研准备工作,在邻居大妈眼里,成了吃不上饭的悲惨证明。
不过,这份沉甸甸的,甚至带着点误会的关爱,真的很温暖。
那股暖意,顺着鼻腔吸入的肉香,顺着眼睛看到的热气,缓缓地流淌进心里,将那份因高度专注而带来的紧绷和冰冷,一点点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