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零年初,京城。
寒风跟野狗似的,在胡同里横冲直撞,卷起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又冷又疼,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林建国猛地睁开眼,后脑勺一阵阵针扎似的疼,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是在公司连续加班三天三夜,最后趴在键盘上睡过去了吗?
可眼前这灰扑扑的屋顶,糊着发黄旧报纸的墙壁,还有空气里那股子怎么也散不掉的霉味儿和烟火气……这哪是他在二十一世纪租的单身公寓?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却跟散了架似的酸软无力。脑袋里乱糟糟的,跟放电影似的闪过一堆不属于他的事儿:红星轧钢厂、实习采购员、贾东旭、秦淮茹、棒梗……一个个名字和画面在脑子里横冲直撞,砸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得,这不是做梦。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竟然穿到了那部他陪着老妈看了一遍又一遍的电视剧——《禽满四合院》里,成了个同名同姓的倒霉蛋。
原主父母在几年前的饥荒里没了,好歹给他在城里留下了这个户口和栖身之所。靠着父亲以前在轧钢厂的人脉,他刚顶上个实习采购员的缺,一个月工资十八块五,住在这四合院中院一间冬冷夏热的耳房里。
就在他发懵的时候,屋外传来一阵穿透力极强的哭嚎声,凄厉得像是要撕破这阴沉的天。
“我的天爷啊!我苦命的东旭!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林建国从纷乱的记忆里扒拉出信息,这是后院贾张氏的声音。她唯一的儿子,前院的贾东旭,昨天在厂里出了工伤事故,没抢救过来,人没了。
贾家,秦淮茹,傻柱,许大茂,一大爷易中海……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脑海里蹦出来,林建国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好家伙,一头扎进了禽满四合院,而且还是最难的饥荒开局。
一九六零年,全国上下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物资极度匮乏,什么都得凭票。他一个刚入职的实习采购员,兜比脸还干净,手里那点全国粮票和半袋子棒子面,就是他下半个月的命根子。
这个节骨眼上,贾家顶梁柱塌了,院里这帮“热心肠”的邻居,怕不是要把算盘打得震天响。而他这个无父无母、性格内向、看着就好欺负的单身青年,简直就是秦淮茹眼里的头号“储备粮仓”。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条缝,探进来一个脑袋。
林建国抬眼一瞧,正是秦淮茹。
她那张俏生生的瓜子脸,这会儿煞白煞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两条乌黑的大辫子松松地垂在胸前,一双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眼圈乌青,一看就是大哭了一场,任谁看了都得心疼。
她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脚下挪着碎步蹭了进来,身子微微佝偻着,一副被生活压垮了的模样。
“建国兄弟……在家呐?”她声音跟蚊子哼似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林建国从床上坐起来,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心里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来了,经典剧情“俏寡妇借粮”来了。
秦淮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这小伙子平日里见了她都会脸红,今天这眼神怎么跟淬了冰似的,看得她心里直发毛。但一想到家里嗷嗷待哺的三个孩子和躺在床上哼唧的婆婆,她还是硬着头皮,把戏演了下去。
她不说事,就这么拿着一双泪眼瞧着你,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扑簌簌往下掉。
“兄弟,嫂子知道……这会儿不该来给你添堵。东旭他……他走得太突然了,我这心里跟刀剜一样。”她说着,用袖子胡乱抹了把泪,把手里的空碗往前递了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副难以启齿、万分纠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