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作为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型国营企业，规模宏大得像一座钢铁城市。几十根巨大的烟囱正不知疲倦地向天上吐着黑灰色的烟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煤灰和机油混合的独特味道。离着老远，就能听见厂区里传来的机器轰鸣，像是无数头钢铁巨兽在沉睡中苏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就是林建国未来要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揣着印有自己照片和实习工字样的工作证，根据记忆，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位于办公楼二楼的采购科。
科室不大，也就四五十平米。靠墙立着几排掉漆的铁皮文件柜，四五张老旧的办公桌拼在一起，桌上堆满了各种单据和文件。墙上挂着“增产节约，为国争光”的红色标语，字迹已经有些斑驳。办公室里，有的科员在低头写着什么，有的在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气氛略显沉闷。
科长杨卫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目光锐利，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干部服，看着就是个精明干练的主。他把林建国叫到跟前，简单问了几句家庭情况和学历，便指着角落里一个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的老油条说道：“那是你师傅李怀德，采购科的老人了，经验丰富。以后你就跟着他学习，多看多问，手脚勤快点。”
李怀德约莫五十出头，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是个精于算计、油滑无比的角色。
他放下报纸，慢悠悠地上下打量了林建国一番，见他虽然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但人长得精神俊朗，身板也挺直，不像一般新来的那么畏畏缩缩，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测的轻视和算计。
“小林是吧？来了就行。”李怀德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副老前辈的派头，“咱们采购科，别看名字好听，其实就是厂里的腿子和孙子。跑外是本事，坐办公室也得有眼力见儿。诺，看那墙角没？扫帚簸箕在那儿，新来的第一课，先把地扫了，桌子擦了，再去水房把大家的暖水瓶都打满。”
他翘着二郎腿，用下巴指了指墙角，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摆明了要给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科里的规矩。
林建国心中一动，【解析之眼】开启。
【人物：李怀德】
【身份：采购科老采购员】
【当前状态：懒散，享受使唤新人的优越感】
【当前情绪：轻视-6，算计-5（想让你包揽所有杂活，他好摸鱼看报），得意-4】
【情绪值+15】
林建国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一副老实本分、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好嘞，师傅，我这就去！保证把地扫得干干净净，水打得满满当当！”
他二话不说，拿起扫帚，一丝不苟地开始干活。从办公室最里头开始，弯着腰，把每个桌子底下、柜子角落的灰尘都扫了出来，然后用带来的破布蘸水，把每张桌子都擦拭了一遍。最后，他提着科里所有人的暖水瓶和搪瓷缸子，跑了好几趟水房，把茶缸洗得干干净净，热水也续得满满的，恭恭敬敬地放回每个人的桌上。
他干活麻利，话也不多，但一双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将科里每个人的职位、工位、习惯，甚至谁的茶缸上磕掉了一块漆，谁的抽屉里藏着一包瓜子，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李怀德见他这么“上道”，又肯下力气，满意地哼起了小曲，重新捧起报纸，优哉游哉地喝着热茶，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转眼到了中午，下工的铃声响彻整个厂区。
林建国跟着人流，来到了人声鼎沸的二食堂。
这个年代的食堂，伙食好不到哪儿去。几个大铁桶里装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大锅菜，旁边是堆成小山似的窝窝头和玉米饼子。能吃饱，就是最大的幸福。
打饭的窗口排起了长龙，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正拿着一把大铁勺，给排队的工人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