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晨光如薄纱般洒落在青瓦白墙之间,庭院里早开的桃李争芳斗艳,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似为今日的盛典轻轻吟唱。
青府上下早已张灯结彩,红绸高挂,礼乐声声不绝于耳。
今日是嫡女青姝及笄之礼。
不同于往年此时节的阴霾与不安,今年的天空澄澈明净,仿佛连天地都在为她的新生庆贺。
昨夜她梦见了母亲——那位在她十岁时便悄然离世的女子,曾执她小手轻语:“吾儿命格非凡,若能渡过此劫,必有锦绣前程。”
如今,那一场原本注定要在及笄前夜发生的意外已然消弭于无形,命运的轨迹悄然偏转。
梦中母亲的身影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得如同昨日相拥,那温软的手掌抚过她的发,低语犹在耳畔:“你终于走出了那一步。”
青姝立于铜镜之前,发丝如墨,由侍女缓缓挽起,梳成少女成人之髻。
金丝嵌玉的簪子尚未插入,只待正宾赐字,方完成这人生中第一件大事。
“姑娘今日气色极好,眉目间透着安宁。”
老嬷嬷低声说着,眼角泛起湿润,“奴婢伺候夫人多年,见您这般神态,竟与她当年一模一样。”
青姝指尖轻抚额前一缕碎发,闻言微微一顿,眼底泛起一丝涟漪。
“嬷嬷还记得母亲的模样?”
“怎会不记得?”老嬷嬷声音轻颤,一边整理着妆匣中的饰物,一边低声道,“夫人出嫁那日,也是这样的天光。她站在镜前,穿的是大红织金裙,头戴凤尾步摇,笑得比今日的花还明艳。她说:‘我这一生不怕风雨,只怕孩子走错路。’”
顿了顿,她抬眼看着镜中的青姝,目光慈爱而深沉:“如今您长大了,也终于到了这一天。夫人若在,定会含笑九泉。”
青姝喉头微哽,垂眸片刻,才轻声道:“我从未忘她的话。这些年,每一步我都走得极慢,唯恐踏错。可如今……我已不是那个只能躲在帘后听人摆布的小女孩了。”
“是啊,”嬷嬷点头,将一支素银扁钗轻轻别入她鬓角,“您如今不只是青家的女儿,更是自己的主人。”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重。
“姝儿。”父亲的声音在外响起,带着一贯的沉静,“我能进来吗?”
“父亲请进。”青姝起身相迎。
门扉轻启,青老爷步入房中,一身藏青锦袍,面容肃然却难掩眼中温情。
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雕刻精细,边角包铜,显然年代久远。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他将木盒置于妆台之上,缓缓打开,“原说及笄之日交予你,如今……正是时候。”
盒中静静躺着一封信笺,一封泛黄的绢帕,还有一枚小小的银铃铛。
青姝伸手触碰那铃铛,指尖微颤——那是她幼时母亲常挂在她床头的物件,说是辟邪安神,夜里听见铃响,便是母亲在护她入眠。
“你母亲临去前,亲手封了这盒子。”父亲声音低缓,“她说,若你平安长大,心智清明,便将它交给你。若你中途夭折或迷失本心……就随她一同焚化。”
青姝眼眶发热,强忍泪水,轻轻展开信笺。
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
“吾女青姝,见字如面。
世间多艰,女子尤难。然心若坚定,百邪不侵。
母不能伴你长大,唯愿你知:命虽天定,运由己造。
不怨天,不尤人,不惧变,不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