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嗡鸣越来越近,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柳清颜握住剑柄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这钟声她太熟悉了,是上界“镇魔司”的“锁魂钟”,百年前她陨落时,耳边回荡的就是这同款声响。此钟一响,要么是缉拿逃犯,要么是……清剿异类。
林牧神怀里的守心莲忽然簌簌发抖,花瓣上的莹白光芒一点点变暗,像是在畏惧那钟声。他下意识将花护在胸口,抬头望向山巅:“钟在哭。”
话音刚落,老槐树上的乌鸦突然冲天而起,绕着陵园盘旋三圈,发出尖锐的预警。柳清颜眸色一沉,拉着林牧神就往地宫跑:“躲进去!封印能挡片刻!”
可迟了。
山巅的钟影骤然清晰,一道漆黑的光柱从钟口倾泻而下,直直砸向青玄陵园!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祖坟前的供桌瞬间化为飞灰,连那座临时香棚都被掀得粉碎,棚柱带着火星砸向地宫入口。
林牧神猛地推开柳清颜,自己扑过去挡住棚柱。木屑扎进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粗布衣衫,可他死死顶着,不让石柱堵住地宫——那是柳清颜说的“能躲的地方”。
“傻子!”柳清颜又急又气,挥剑斩断石柱,刚要拉他起身,却见林牧神忽然盯着天空,眼神发直。
光柱里,竟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绣金黑袍,面无表情,手里握着半块碎裂的玉牌——是柳清颜上界仙尊的身份令牌。他扫过满地狼藉,最后目光落在林牧神身上,语气像淬了冰:“柳清颜,私藏‘赤心承魔者’,按上界律例,当与魔同诛。”
“是你!”柳清颜瞳孔骤缩,“镇魔司副使,卫凛!当年我宗门被灭,你也有份!”
卫凛冷笑一声,指尖泛起黑气:“多说无益。今日不仅要杀他,还要拆了这破坟,看看里面藏的魔念,够不够炼制‘噬魂丹’。”
他抬手就要攻击,却见林牧神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少年后背还在流血,怀里的守心莲却重新亮起微光。他看着卫凛,眼神依旧清澈,却多了几分固执:“坟不能拆,钟也不能哭。”
“不知死活!”卫凛挥手打出一道黑芒,直取林牧神心口。柳清颜拔剑格挡,剑光与黑芒相撞,她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就在黑芒要落在林牧神身上时,地宫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古老的轰鸣。
那座被修复的封印石板再次裂开,这一次,没有狂暴的魔气,只有一道温和的光晕缓缓升起。光晕中,浮现出青玄始祖的虚影——白发披散,手持断剑,与林牧神梦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卫凛,”始祖的声音传遍陵园,带着穿透时光的威严,“吾宗‘守心者’,岂容你放肆?”
卫凛脸色大变:“区区残魂,也敢挡我?”他祭出锁魂钟,钟声骤然尖锐,想要震散始祖虚影。可虚影非但没散,反而抬手一挥,断剑划出一道金光,直直劈向锁魂钟!
“当——”
钟声戛然而止,锁魂钟上出现一道裂痕。卫凛喷出一口鲜血,不敢置信地看着始祖:“不可能!你早已身死万年,怎么还能……”
“因为吾道未绝。”始祖看向林牧神,眼神温柔,“牧神,守住你的心,便是守住青玄。”
话音未落,始祖虚影渐渐消散,封印石板重新合拢。卫凛又惊又怕,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咬牙道:“你们等着!上界大军很快就到,届时你们插翅难飞!”说完,他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光柱中。
危机暂解,柳清颜踉跄着扶住林牧神,看着他后背的伤口,声音发颤:“疼吗?”
林牧神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守心莲,花瓣上沾了他的血,却开得更艳了:“莲没哭,它说……祖师爷还在。”
柳清颜看着那朵花,又看了看少年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是她这些年,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可她心里清楚,卫凛只是开胃菜。上界大军要来,黑木崖虎视眈眈,云踪会还在暗处窥探,这场围绕“守心者”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她抬手,轻轻擦掉林牧神脸上的血污:“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你怕吗?”
林牧神低头,摸了摸祖坟的石碑,然后抬头,笑得憨厚又坚定:“不怕。只要能守住坟,守住你,我就不怕。”
老乌鸦重新落在槐树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像是在应和。远处的山巅,锁魂钟的余响渐渐散去,可陵园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下一次钟声响起时,带来的将是比地狱更可怕的杀戮。
而林牧神,这个曾经被当成傻子的守墓人,正握着那朵沾血的守心莲,站在风雨中,慢慢长成青玄宗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