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玉蓉坐在椅上，手指搭在礼服袖口上，金线绣着凤羽，领口一圈白狐毛，冷得扎人。
旁边的桌上，丰盛的菜肴一点没动，她的身体早麻木了，根本不知道饿。
烛火在墙上跳跃，她的影子也跟着在墙上晃。她盯着那排烛光，一眨不眨。脑子里全是地牢里石壁上的血梅花，娘撞墙时那一声闷响，还在她耳朵里回荡。她没有哭，眼泪在地牢里早已流尽，只剩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今天上午，她去看望娘，娘头上的伤口己经包扎，并上了药。医官告诉她，头骨受伤，但不致命。若想全愈，至少得两个月，她告诉苏海，得看着娘伤好了。才能参加册封大典。
苏海摇头。这恐怕不行。殿下己邀请了京城勋贵来褚州，大典必须如期举行。至于老夫人的伤，殿下己让人请了京城御医。你好老夫人才好，望王妃三思。
外头雨停了，风卷着湿气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烛焰歪了一下，仿佛要灭。
门没锁。从地牢回来后。苏海走时那句话还在她耳边：“老夫人还活着，她活得好不好就看你怎么选了。”她想让娘活下去，才答应穿这王妃礼服，可没想到娘竞如此刚烈宁死也不让她低头。
她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可不这样又如何？焦大哥为救她，冒死闯入地牢，差点命丧于此。她可以不要性命，可娘怎么办？她慢慢把手收回来，摸到裙角那朵血花。血干了，硬得像壳。她用指甲抠了一下，裂了一道缝。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几乎没有响动。她没回头，也没动。来人脚步很轻，可她听得出来不是侍女，也不是苏海。
来人走到她身后三步，停了。她这才转过头。
来人黑衣裹身，脸上蒙着布，只露一双眼睛。她认得那眼睛，是穆兄来救她了。
在云岭她只看一眼，就觉得印象深刻，是能铭记终生的深邃的眼神。后来他帮她挡过当铺老板的纠缠，又在燕园自己孤立无援，差点被辱的时候救了她。
她看着他戴着面罩的脸幽幽的说：“穆兄，你来了？”
穆云升轻声说：“黄姑娘你若不愿成为王妃，我救你出去。
“穿这身衣服非我本心，娘在他们手里。他以为只要抓住我的软胁，我就得乖乖听话，”
穆云升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令堂已经饮恨归西。”
她手指猛地一紧，手指上的血痂裂开，血又渗出来。她没觉得疼，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眼前发黑，腿肚发软，几乎晕倒。穆云升忙伸手扶住她的背。
“什么时候？”她像在梦中。神情恍惚。
我潜进燕园时，听两个侍女悄悄议论。说是苏海让她去侍奉老夫人。没想到老夫人性子太烈，拒不吃药，也不吃饭不喝水。她撞墙之后，本就伤了头骨。身体虚弱，在昨夜晚已经气息全无。
黄玉蓉听完。没有说话眼神却变得犀利可怕，呼吸也变得短而急，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后来听一个人说：“她己经命归西天，可苏大人说了，她必须要活到王妃册封结束，既便是死了，也得瞒着呗，不然我们有几个脑袋让砍！
黄玉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没泪，只有黑得发沉的光。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桌边，脱下王妃礼服。金线在烛光下闪了一下，又摘下凤冠。
喃喃说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我娘的遗体在那里？”
他们己经烧了。”穆云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在后院，一把火烧了两个多时辰。”
她猛地转身：“你亲眼看见的？”
“我晚到一步。”他喉结动了动，“只看到火光己熄，那几个人在捡骨头，我点了他们的穴道。
他双手捧起一个黑布包十分庄重的递给黄玉蓉。”
黄玉蓉朱唇颤抖星眸含泪。双手接过装有娘遗骨的布包，紧紧抱在胸前，渐渐泣不成声。
穆云升焦急看着她：“黄姑娘时间紧迫，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我知道这儿有个暗道，直通城外。我点了门口侍卫的穴道两个时辰后自解。按照苏海的布署。再过一个时辰，女官就会来察看。我们若进暗道，那里黑暗窄狭，十分难走，要走出去得半个时辰，若他们发现你不在屋内，便会全园，甚至全城封锁搜捕，更不妙的是发现我们进了暗道，不到一个时辰，就会有人堵住出口。黄姑娘，事不宜迟，快走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黄玉蓉听罢也不再多说，抱着娘的骨灰，跟在穆云升的身后出了房门，发现几个侍卫在门外东倒西歪的躺着。穆云升来到一个墙角下，搬开一株花树，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穆云升对黄玉蓉说：“黄姑娘，你先进去。”
黄玉蓉紧紧抱着娘的骨灰跳到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随后穆云升把盆树又挪回原处。然后引燃了火褶子。那微弱的光亮让黄玉蓉看到了他们所处的空间，高低勉强不会碰头，但狭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穆云升说：“前面路我熟，黄姑娘跟着我便是。”
黄玉蓉嗯了一声，两人不再说话匆匆的向前走。又走了百步不仅狭窄，还十分的潮湿。甚至头顶还滴水。
黄玉蓉渐感呼吸不畅，脚步开始紊乱。穆云升还是不停的催促，真的是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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