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玉蓉慢慢蹲下,离他一尺远,没说话,伸手握住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手。
焦天放没抬头眼睛也不睁。
她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焦大哥你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憋着…。”
焦天放身子一震。
我是个禽兽,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娘!说着焦天放已是难以自禁的哭出声来。
“火一起,人活不过一盏茶。”她说话嗓音发涩,“你让大娘少受罪,你比谁都有孝心。”
焦天放抹了一把泪,想说话却又哽咽不断。
黄玉蓉眼眶也红了。她没忍住,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又顺着他的指缝滑下去。
焦天放终于又哭出声,像孩子似的抽泣,肩膀抖得厉害。黄玉蓉没松手,另一只手搭上他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他没躲,反而把头靠过来,额头抵在她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任他靠着,一手攥着他手,一手轻轻拍他后背,像哄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两人就这么靠着,谁也没再说话。风从崖口吹进来,带着灰烬和焦肉的味儿,可谁也没动。
过了好久,焦天放才慢慢止住哭泣。他抽回手,抬起身子胡乱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蓉妹谢谢你。”
黄玉蓉点点头,没应声。
焦天放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要走。
“焦大哥。”黄玉蓉不放心的在背后唤他。
“我没事了”焦天放回头,声音还是哑的,“你去忙吧。”
她看了他一眼,嗯了声,走了。
刚出断崖口,就听见议事洞那边有争吵声音,她加快脚步。
余光正站在洞口,脸色难看。洞里传来几个弟兄的叫嚷。
“要不是她,官军能盯上咱们?”
“我爹昨儿还活着,今儿就烧成了炭!她不下山,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她就是个灾星。”
黄玉蓉一脚踏进去。
七嘴八舌的声音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看过来,有恨的,有怕的,有躲闪的。
孟光杰站在最前头,冷笑一声:“哟,三妹来了。”
黄玉蓉不动声色的说:“我来看看兄弟们需要什么?”
孟光杰阴阳怪气的说:“三妹,看来你还是不知道众兄弟到底想要什么。他们只想发点财养家糊口,可不想送命,你杀了燕王。得罪了整个朝廷…
洞外一声暴喝:“你给我闭嘴!”
孟光豪大步进来,脸色铁青:“谁再胡说八道,老子割他舌头!”
没人敢再说话,连孟光杰都垂下了头。
孟光豪瞪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黄玉蓉身上,顿了顿,低声道:“三妹,出来一下。”
黄玉蓉跟着他走出洞,余光想跟着被孟光豪一眼瞪了回去。
两人走到寨角一处僻静岩石旁。
孟光豪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三妹,你下山去吧。”
黄玉蓉一愣。“孟大哥,你说什么?”
“下山。”他重复了一遍,“后山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直通山外!俺让焦兄弟送你出去。”
她盯着他的背影:“你这是要赶我走吗?”
孟光豪肩膀动了动,还是没回头:“俺不想说太直……山寨撑不住了。你留下,只会让更多人死。”
“孟大哥,你也这么认为,那你当初为何要救我。”她声音发抖,“弟兄们劫法场,是为了救我!小妹跟着孟大哥,既是报恩,也是为了活命!现在弟兄死那么多,粮断了,你就让小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