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肃穆,银河漠漠,一弯月牙悬挂在山巅之上,衬托的山影的轮廓高大而又神秘。
黄玉蓉站在高坡上眺望着根本看不见的蓝田关,不知怎的眼前竟浮现穆云升那气宇轩昂的面容,猛然想起今天是穆云升的二周年祭日。
这些日子,除了打仗就是筹备打仗。规划行军路线筹措粮草。为了鼓舞士气,稍有空闲时还要和将士们打成一片,一起吃饭,一起谈心。许是太忙的缘故,穆云升身影已在她的脑海的渐渐模糊。甚至有好几个月都梦不到他了。想到此她心生愧疚之情。
黯淡的夜色下,凤红正在把换洗的衣服叠好打包。等明早起程的时候才会有条不紊。
凤红,黄玉蓉轻唤她的名字。
凤红停下手中的活计。在月色下抬起明亮的猫目,见黄玉蓉站在她的面前。
蓉帅,你在找我?
黄玉蓉“嗯”了一声。“凤红,咱们在青川买的香火还有吗?”
凤红愣了一下。“还有,不过不多,烧品一点都没了。”
黄玉蓉面色变得凝重。
今天是穆兄的祭日,我想给他上柱香。
宋宏泰勒住马,鼻尖已经结了层霜。他从京城匆匆赶来,准备去蓝田关。
一年前在辽东任职的他被召到京城上都,他先见到了中书令方治忠。两人经过短暂交谈,他才得知,经方大人举荐。
他已被朝廷任命为昭勇大将军,秦州宣抚使,节制十州军务,剿灭叛逆。
随后方治忠带他去觐见皇帝。
皇帝看着跪在下面的宋宏泰龙章凤姿,貌胜潘安,先喜欢了几分,并赐座询问他的剿匪方略,宋宏泰侃侃而谈。
大致就,控,疏,追,堵、野五个字详加说明。
控!就是把逆贼控制在他们经常活动的那几个州。
疏,疏散匪区百姓,断其给养,使其变成无水之鱼。
追!建立精锐部队。重赏提供逆贼行踪的乡民。随时追杀。让逆贼时刻如惊弓之鸟。
堵,传谕周边各州文官武将,凡其下辖区内有匪否留十日而不做为者,革职严办。
匪区官员务必严格执行坚壁清野之策。剿匪期间所有乡民必须集中居住,粮草上缴,由官府统一分配,若有违抗,以通匪论处。
这个方略很快见效。被逼无奈的忠义军西出西凌关,得到情报的宋宏泰提前部署,加强西凌关的防守兵力,并提前赶到,准备在西凌关下全歼黄玉蓉的忠义军。
没想到严阵以待的宋宏泰等了两天,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大规模攻城夺关。忙派探马去察看。
不到一个时辰探马回来禀报。说关下二十里之内,连个人影都没有。
宋宏泰心里咯噔一沉。知道情况不妙,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他心里一万个不甘,不由得对黄玉蓉产生刮目相看的感觉。听说那个女子二十年不到的年龄,居然心思缜密,能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站在作战示意图前,瞑思苦想黄玉蓉会去哪里?最后目光落在八百里外的蓝田关。
暗叫黄玉蓉下了一手好棋,玩了个金蝉脱壳之计。
若黄玉蓉两天前拔营离去,现在距此已不下二百里,追肯定是追不上了。只能八百里加急。增强蓝田关的兵力,在调兵围剿,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决定单人匹马走无名谷,去蓝田关。
宋宏泰马不停蹄的赶了四天五夜,距蓝田关还有不到五十里的路程,他敏锐的发现了林子里有大量手执刀枪的逆匪在休息。
原来自已己置身万千逆匪当中,不过他没有惊惶,而是小心谨慎的慢慢从他们中间穿过。
宋宏泰盯着前方林子边缘,那里站着五六个手执长矛的兵士。他知道那是忠义军的前哨线。他把马蹄用布条缠紧,避免马蹄声惊动敌人。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鞘换了粗麻布,他穿的是商人的短氅,脚上是破底布靴,马背上放着特意携带的皮毛做掩护。
一想到蓝田关守军只有二百人,若黄玉蓉的前锋夜里动手,天亮前就能破城。他必须赶在他们之前进关。
马蹄踩在碎石上,由于裹着布,声音不大,他刚往前走了没多远,一个身形伟岸,虎目虬髯的汉子拦住去路。
“站住!”
他是忠义军左军大将孟光豪,身后跟着四个兵土。孟光豪眯眼打量宋宏泰,目光落在马背上的皮毛,但马鞍磨损的边角让他起了疑心,商旅的马鞍不会磨出那种斜纹,那是骑兵常蹲马背留下的印记。
“小伙子,干什么的?”孟光豪问。
“收购皮毛。”宋宏泰声音稳,“从马鞍城来,想抄近道过蓝田关。”
“近道?”孟光豪冷笑,“收皮毛你走这条野路?”
宋宏泰没答。
孟光豪往前一步,伸手要去解他马背上的包袱:“包袱打开。”
宋宏泰没动。那皮毛里卷着他的佩剑。
“你是官军。”孟光豪咬牙,“还是个带兵的。”
宋宏泰仍没动,只低声说:“这位大爷,你行行好,我真的是赚点小钱的商人。
孟光豪冷笑:“你骗不了俺,”他抬手一挥:“绑了!”
两个哨兵上前,一人抓他胳膊,一人去解马缰。
宋宏泰忽然抬手,从袖中甩出一个拳头大的圆球,落地既破,瞬间烟雾弥漫。
孟光豪猛闭眼,鼻腔一刺,眼泪当场涌出。他挥刀猛砍。只听见马蹄声猛地炸响。
烟雾散去,宋宏泰仅剩一个背影。
“追!”孟光豪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