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树林此刻正憋着一肚子火,哪里会跟她废话,直接冷声道:“我们是厂人事科的!找贾东旭!他涉嫌倒卖烈属工位,情节严重!现在给他两个选择,要么拿出八百块钱,要么,就跟我们回厂里接受处分,去清洁部报道!”
一听又要钱,贾张氏那股泼妇劲儿又上来了:“什么八百块?我们家一分钱都没有!有本事你们找易忠海那个老王八要去!是他担保的!”
“带走!”赵树林懒得再跟她多说一句。
保卫科的两个干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屋里的贾东旭,就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贾张氏一看这阵仗,顿时吓傻了,嘴巴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不敢再往外蹦。
易忠海的家里,气氛一片愁云惨雾。
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不住地唉声叹气。
一大妈在旁边,红着眼圈安慰道:“老易,别想那么多了,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你人没事就好。”
“没事?”易忠海苦笑一声,声音沙哑,“一大爷的职务被免了,厂里还降了我的工资,罚了那么多钱……我这张老脸,算是彻底丢尽了!以后这日子,难过了啊!”
一大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默默地抹着眼泪:“省着点花,咱们总能过下去的……”
就在这时,聋老太的房门打开了,一个小丫头跑出来,冲着易忠海喊道:“易大爷,老太太叫您过去一趟。”
易忠海精神一振,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起身走了过去。
一进屋,聋老太就拄着拐杖,冷冷地看着他。
“我早就跟你说过,贾东旭那个废物靠不住,你偏不听!”老太太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看看你,太心急了!现在好了,把自己给栽进去了吧?”
“老太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易忠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您可得帮帮我啊!看在我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聋老太看着他这副凄惨的模样,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有些不忍:“行了,起来吧。这事儿,我会找机会跟上面说说情。但是你记住,以后做事,把你的性子给我收敛一点!”
然而,还没等聋老太去“说说情”,轧钢厂的大喇叭,就在全厂工人最集中的午休时间,响了起来。
广播室里,传出了播音员那清晰而严肃的声音:
“通报批评!经厂委会研究决定,钳工车间工人易忠海,因长期欺凌烈士家属,私吞抚恤金,私自组织募捐并中饱私囊,行为恶劣,影响极坏!现给予以下处分:撤销其七级钳工等级,降为三级工,并处罚款一千元,以儆效尤!”
“另,临时工贾东旭,因伙同易忠海,倒卖烈士工位,现给予以下处分:调往厂清洁部,负责全厂厕所卫生,并处罚款五百元!”
这则广播,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轧钢厂瞬间引爆!
全厂上下一片哗然!
易忠海这三个字,彻底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反面教材。
他的名声,在这一刻,臭了!彻彻底底地臭了!
从那天起,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背后那一道道鄙夷、嘲讽、幸灾乐祸的目光,和那一声声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