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轧钢厂那嘹亮的下班铃声在身后渐渐远去,被车轮压过碎石路面的“咔吱”声取代。
赵东来骑着那辆二八大杠,穿行在昏黄的路灯光影里。
光影斑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脑海里还回放着梁拉娣叉腰怒斥刘主任的画面,那个女人身上迸发出的生命力,如同黑白默片里一抹突兀的亮色,鲜活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个时代,这个院子,这个工厂,是一个巨大的舞台。
有人在上面扮演着蝇营狗苟的角色,如老马头。
有人在上面扮演着奋起反抗的斗士,如梁拉娣。
而他,赵东来,现在只是一个刚刚登上舞台的配角。
但配角,也有搅动风云的资格。
自行车拐进熟悉的胡同,四合院那厚重的门楼在视野里逐渐放大。
一天的工作,从立威到交接,精神高度紧绷,此刻他只想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小屋,哪怕破旧,也是一个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的壳。
推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刚进中院,赵东来的脚步猛地一僵。
撑着车梯子的动作都停顿了半秒。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自家老屋那扇本已破损的门窗上。
记忆里,那扇窗户的玻璃碎了一角,用牛皮纸糊着,风一吹就“呼啦啦”作响。门轴也有些歪斜,关不严实,总留着一道缝。
可现在,那扇窗户换上了崭新的玻璃,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干净的光。破损的门框被修葺一新,甚至门轴都被矫正了,严丝合缝地闭合着。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桐油和新木料的味道。
就在这时,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那扇修好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傻柱何雨柱正拎着一把羊角锤,从屋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额头上、鼻尖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看到赵东来,傻柱咧开嘴,露出一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晃眼的白牙。
“呦,东来回来了?”
他的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带着几分自来熟的热络。
赵东来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目光从门窗移到他手里的锤子上,声音平淡。
“柱子哥,这是?”
“嗨,别提了!”
傻柱把锤子往腰上一别,抬起胳膊用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脸上瞬间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我下午听院里人说,贾家那老婆子趁你不在,不仅占了你家屋子,还把你家门窗都给砸了!我这人,天生就看不惯这种欺负老实人的事儿!”
他唾沫横飞,说得义愤填膺。
“尤其是你爸这才刚走没多久……他们贾家就这么干,太不是东西了!我寻思着,反正我下班早,手头也有家伙事儿,顺手就给你修了。咱们是邻里邻居的,应该的!”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赵东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兜里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根。
“谢了,柱子哥。”
“客气啥!”
傻柱毫不客气地接过烟,赵东来顺手给他点上,他美滋滋地吸了一大口,吐出的烟雾在傍晚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成,你这刚回来,肯定累了,我就不耽误你歇着了,回了啊!”
说完,他拎着锤子,迈着八字步,心满意足地朝自家屋子走去。
赵东来点点头,目送着他那壮硕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井,将傻柱那点心思照得一清二楚。
看不惯贾家?
怕是那位一心想给自己养老送终的一大爷易中海,看不惯他赵东来不听话吧?
傻柱这个人,本质不坏,但脑子缺根弦,一颗“好人”的心,大半辈子都被人当枪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