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眉头狠狠一拧。
仓库主管?
马师傅?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昨天那个交接时百般推诿、眼神躲闪的老油条。
出事了?
是巧合,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心念电转,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只是对着惊魂未定的马华沉声说道:“前面带路。”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开大步,沉稳的脚步声在清晨空旷的厂区里带起一阵回响。
马华不敢怠慢,连忙转身,领着赵东来朝仓库深处的办公室跑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紧张的味道就越是浓郁。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和呵斥声。
赵东来眼神一冷,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
他一把推开那扇虚掩着的办公室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到了门口。
办公室里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厂长刘峰,这位红星轧钢厂的一把手,正背着手站在屋子中央,一张国字脸绷得铁紧,眼神里全是风暴。
他身边,站着保卫科的科长和两名干事,个个神情严肃,腰间的武装带让他们看起来充满了压迫感。
地上,几个半人高的木箱被粗暴地撬开,箱盖扔在一旁,露出里面空空如也的油毡纸和木屑,凌乱地散落一地。
而昨天还耀武扬威的老库管马师傅,此刻正被两名保卫科的干事一左一右地死死按在椅子上。
他头发凌乱,脸色灰败,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那里,只有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厂长,科长,这是怎么了?”
赵东来踏进门内,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几个被撬开的箱子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诧。
他明知故问。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赵东来!你还敢问!”
原本一脸死灰的马师傅,在看到赵东来出现的瞬间,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又像是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他猛地从椅子上挣扎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指,直挺挺地指向赵东来。
他的声音嘶哑,尖利,充满了怨毒。
“就是他!”
“厂长!一定是他监守自盗!是他偷了仓库里的零件!”
马师傅的吼声在不大的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一口咬定。
“他昨天才来跟我办的交接,今天仓库就丢了一批最重要的轴承零件!不是他是谁?”
“全厂就他有新钥匙!一定是他半夜里偷偷回来干的!”
瞬间,所有审视的、怀疑的、冰冷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赵东来身上。
厂长刘峰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锁定了赵东来,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力。
“赵东来同志,你怎么解释?”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面对这几乎是绝杀的陷害,面对这足以毁掉一个人前途的指控,赵东来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军人特有的气质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甚至没有急着去看厂长,也没有去理会那个状若疯狗的马师傅。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自己的军绿色挎包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从容不迫地打开挎包,拿出那本硬壳封面的工作手册。
“哗啦,哗啦。”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