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寒潭瀑下,二狗的身影已然与轰鸣的水流、弥漫的水汽融为一体。他不再是那个在万钧冲击下摇摇欲坠的少年,而是如同潭底一块历经千万年冲刷的顽石,沉稳地扎根在激流之中。
他双目微阖,并非视而不见,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于“听”的玄妙境界。耳中瀑布的轰鸣已然化作了背景,他“听”到的是水流内部更为精微的脉动——主流如巨龙咆哮,势不可挡;边缘水流则如无数细蛇,缠绕撕扯;水流砸落潭面瞬间爆发的向上反冲;岩石凹凸处形成的混乱涡流与回旋……
他手中的青竹,不再仅仅是兵刃,更像是指挥这场水之交响的手臂。竹身以一种极其复杂、细微的频率震颤着,划出的轨迹圆融连绵,不再与瀑布正面抗衡。当一股巨力砸下,竹身便顺着力道微微一沉、一旋,将那磅礴的冲击力引向身侧,自身只承受极小部分;当混乱的涡流袭来,竹尖便如蜻蜓点水,在涡心轻轻一拨,将其悄然化去。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化解”,开始尝试清虚子所说的“借用”。
意念高度集中,体内真气如臂使指,与外界水势隐隐呼应。他感受着瀑布那自上而下、一往无前的“势”,尝试将自身一丝微弱的真气与意念,融入这股浩荡的“势”中。
起初,毫无反应。个体的力量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但他没有气馁,心神愈发空明,仿佛自身也化作了这瀑布的一部分,感受着它奔流不息的意志。
就在朝阳即将跃出地平线,第一缕微光刺破黑暗,映照在飞泻的瀑布上,将其染上一抹淡金的刹那——
二狗福至心灵,手中青竹顺着一道自上而下、力量最为凝聚的水流轨迹,骤然刺出!
这一刺,并非他自身的力量主导,更像是被那道水流“带动”着刺出!竹尖破开水面,发出一声截然不同于往日沉闷声响的、异常清越的锐鸣!仿佛龙吟深渊!
“嗤——!”
青竹尖端,竟凝聚起一团肉眼可见的、高速旋转的透明水球,如同一个微缩的涡流,随着竹身疾射而出,撞在对面潭边的岩石上!
“砰!”
一声闷响,那坚硬的岩石竟被这团水球炸开一个浅坑,石屑纷飞!
虽然威力远不能与清虚子那借山岳之势的一掌相比,但这已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力量,而是蕴含了一丝天地水行之“势”的雏形!
二狗猛地睁开眼睛,看着那岩石上的浅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成功了!他终于在最后关头,触摸到了“借势”的门槛!
他缓缓收回青竹,站在依旧轰鸣的瀑布下,却感觉那股曾经难以承受的冲击力,此刻仿佛变得“亲切”了许多。他不再是孤独的对抗者,而是这片水域的一部分。
当他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躯回到云海岩时,清虚子与明月早已等候在此。
看到他虽然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如晨星,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与这天地自然更为契合,清虚子微微颔首,只说了一个字:
“可。”
明月则快步上前,将一件干燥的衣物递给他,美眸中异彩涟涟,她能感觉到,二狗哥的气息与七天前截然不同,变得更加深沉,更加……不可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