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天花板,眼中的光芒亮得骇人。
看你还怎么给我盈利!
这个疯狂而又完美的计划,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地战栗。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擂鼓般地狂跳,血液冲刷着血管,带来一阵阵滚烫的快意。
烧钱!
把四十五万大洋,一分不剩地烧成灰烬!
这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于毁灭的壮丽美感。
然而,宏伟的蓝图刚刚展开,现实的第一个棱角就硌在了他的脚下。
计划虽好,但第一步就遇到了麻烦。
修建一座全国最大的福利院,需要一大片土地。
在此时的金陵,土地的审批权,被那些身穿中山装或长衫的政府官员们牢牢攥在手心。
林原的思绪从云端落回地面,他微眯起眼,指尖在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按照正常的流程去申请?
他脑中瞬间浮现出那些衙门里特有的,混杂着陈年纸张霉味和劣质茶叶气息的空气。
一张申请书递上去,会在无数个部门之间开始它漫长的旅行。土地局、建设局、财政局……每一个部门的桌子上都会留下它的踪迹,也会被无数双或贪婪、或懒散、或审视的眼睛来回打量。
光是各个部门之间来回扯皮,就得耗上一年半载。
这期间,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滋生出无法预料的变数。
他的钱是用来打造“吞金巨兽”的,不是用来喂饱那些办公室里永不知足的蛀虫的。
不行。
他必须走捷捷。
一条更直接、更迅猛、也更符合他“败家”美学的路。
林原停下了敲击的手指,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人名录。这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之一,上面记录着林家鼎盛时期织就的关系网。
如今,人走茶凉,这张网已是破败不堪,但总还剩下几根残存的丝线。
他拨通了几个电话,言辞客气,姿态放得很低。在付出几张银票作为“茶水钱”后,信息如涓涓细流般汇集而来。
很快,一个名字从纷繁复杂的信息中脱颖而出,被他用红笔重重圈起。
马德昌。
金陵市土地管理局的局长。
关于此人的信息,寥寥几笔,却勾勒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形象。
官场出了名的老油条。
平生有两大爱好。
一是钱。
二是古玩字画。
此人贪婪成性,胃口极大,却又偏偏喜欢在身上披一层“风雅”的外衣,时常与一些文人墨客往来,以示清高。
林原看着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再次不受控制地上扬。
就是他了。
对付这种人,最有效的办法从来不是讲道理,也不是谈理想。
而是投其所好。
用他最无法抗拒的东西,在他最薄弱的地方,撕开一道口子。
林原心中立刻有了主意,一个精妙的、层层递进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按下了桌上的电铃。
片刻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一个身材敦实、面相忠厚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正是他最信任的下属,陈福。
陈福原本是林家纺织厂的一个小管事,在林家风雨飘摇之际,许多人都卷了铺盖另谋高就,唯有他留了下来,尽心尽力维持着残局。
林原接手家族后,看重的就是他这份踏实肯干的忠诚,破格将其提拔为自己的亲信。
“东家。”
陈福微微躬身,姿态恭敬,眼神里却没有任何谄媚,只有纯粹的信服。
林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票,轻轻推到桌子边缘。
那是一张德源钱庄的票子,上面的数字是“伍万圆整”。
陈福的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