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中布满血丝。
“处处都受制于人！每一步都被人卡着脖子！这算什么？这他妈算什么企业家？我看就是洋人养的狗！”
抱怨声此起彼伏。
辛酸。
无奈。
愤怒。
不甘。
种种情绪在小小的雅间内交织、碰撞，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们每个人，都是金陵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像是一群走投无路的困兽，发出绝望的哀鸣。
说者无心。
听者，却有意。
林原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着那杯已经微凉的茶，静静地听着。
他的视线垂着，无人能看清他眼底的神色。
但他的脑海中，却不再是这场鸿门宴的勾心斗角。
也不是对张伯涵虚伪面孔的鄙夷。
这些商人的每一句抱怨，每一个字眼，都化作一道道信息流，在他的脑中飞速地碰撞、重组。
丝绸厂……面粉厂……
价格战……倾销……
机器……零件……受制于人……
一个个关键词，被他精准地捕捉，串联。
一道闪电，猛地划破了他脑中的迷雾！
他瞬间抓住了那个被所有人忽略，或者说，被所有人刻意回避的问题关键！
一个清晰无比的产业结构图，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所有人都挤在下游。
纺织、面粉、日用品……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轻工业领域，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海。
他们在这里残酷地内卷，疯狂地进行价格战，互相消耗，最终被拥有技术优势和资本优势的洋人逐个击破。
而位于这条产业链最上游的呢？
为这些工业提供生产基础的领域呢？
比如，制造那些让他们又爱又恨的机器的产业……
重工业！
那是一片巨大的空白！
一片无人问津的处女地！
为什么无人问津？
林原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勾起。
答案，刚才那个商人已经喊了出来。
投资巨大！
技术壁垒高！
回报周期长！
风险极高！
这四个词，对任何一个正常的商人来说，都是避之不及的剧毒。
但对他林原而言……
这不正是他踏破铁鞋无觅处，梦寐以求的完美亏钱项目吗？！
一个全新的，比百乐门、比福利院，要宏大无数倍的败家目标，就在这一片愁云惨雾的抱怨声中，瞬间在他心中确定了下来。
——投资重工业！
自己造机器！
跟洋人抢上游的生意！
这，才是真正的无底洞！
这，才是足以让他亏到系统都赞不绝口的“天赐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