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有成竹地回应，语调沉稳而笃定：“需求大得很！就是签证和进关手续卡得紧，拖了许久。不过现在门路摸清了，可以动身了。”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早已将前路的关卡一一踩在脚下。
“你什么时候出发？从上海起飞吗？”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微弱却执着。
“这次听他们采购商的安排，”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应该从深圳过关，去香港登机。”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仿佛在刻意拉开距离，又仿佛在掩饰什么。
亦嘉顿了顿，话音落下的一瞬，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他忽然明白了她那句“从上海起飞吗”背后的深意——那不是关心行程，而是隐忍的期盼，是藏在日常问话里的、一丝不肯说破的牵挂。他心头微动，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随即语气柔和下来，补了一句，声音低而稳：“下次……我去看你。”
“好，下次回来，要来上海。我想你。”晓艺的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带着几分幽幽的缠绵。亦嘉的心跳漏了一拍，喉头一紧，温顺的回应里却裹着现实的苦涩：“我知道……可口袋空空，不敢也没脸见萝卜头。”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对现状的无奈，却也藏着不愿让晓艺担心的体贴。晓艺的嘱咐如暖流般涌来：“这次你要好好赚钱，别再上当受骗了，都老头子一个了，头脑还是这么简单。”
亦嘉喉咙一堵，却仍温顺地应承：“明白，这次不会再轻信任何人的鬼话了。”他想起曾对晓艺坦陈自己多次被骗的窘境，她虽不解——“你能骗走我的感情，说明你并非等闲之辈，为何会被人骗去钱财？”——却也理解他的困境。他深知，感情与生意场的诡谲本是天壤之别：前者凭真心，后者靠算计，自己在这两极间挣扎，摔跟头是难免的，但学费不能白交。晓艺的絮叨此刻竟如和风暖阳，熨帖着他疲惫的心。
“我先联系那签证公司，有动静再告诉你。”他挂断电话，长吁一口气，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盘算着下一步棋。
刚放下手机，陈宝琳的来电铃声便刺耳地响起：“你在哪里呀，忙什么事，好几天没联系了。”
亦嘉的眉头微皱，立刻切换成另一副面孔——冷淡而敷衍。他不想与她陷入如膝似胶的缠绵，中年人的世界，赚钱养家才是正事，哪容得儿女情长绊住脚步？于是胡扯道：“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报关行刚搭上线，吴老板他们正紧锣密鼓地洽商，我也盯着进度呢。你怎么样了，伤好利索了吗？”
“今天都出院了！”陈宝琳的声音带着嗔怪，
亦嘉仿佛看见她嘟着小脸的模样，却仍硬起心肠，语气疏离：“那就好，好好休养，别胡思乱想。”他刻意用“胡思乱想”四字敲打她，暗示她莫纠缠，又用工作忙碌作为盾牌，将自己隔绝在温情的围城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陈宝琳小声嘟囔：“几天没联系了，以为把我给忘怀了……”
亦嘉的喉头动了动，终究只敷衍道：“忙完这阵子，再去看你。”说罢匆匆挂断，仿佛生怕多一秒的温柔会融化他筑起的冰冷城墙。
“今天我出院，”陈宝琳见亦嘉无心聊天，赶紧说道。
“好，我马上过去帮你提行李。”亦嘉嘴上应承得爽快，嘴角却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笑，心底早已盘算开来：自己没车，跑过去凑什么热闹？她出院，有的是人鞍前马后——公司同事、她父亲、陈琪她们，自己掺和进去算什么？人堆里冒个头，万一被熟人撞见，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可怎么收场？如今正要搏事业，名声比金子还珍贵，可不能沾上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他心思转得飞快，表面却不动声色，电话那头陈宝琳撒娇道：“住院哪有行李？就是想看看你，快点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怒，亦嘉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用自嘲的语调逗她：“不是吧？我这胡子拉碴的老家伙，还有人惦记？山高鸟飞尽，孤云独自闲，倒成了个没人要的孤家寡人喽！”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既掩饰了内心的犹豫，又暗戳戳地撩拨对方，观察她的反应。
陈宝琳果然嗔怒道：“别文绉绉的自艾自怨，快来接我，笨蛋，想见你！”
亦嘉心中冷笑，这女人倒是会撒娇，可他岂会轻易被套住？面上却温顺地哄道：“好，我马上打的过去。”话音未落，陈宝琳已急着打断：“别打的，到楼下去，司机在等着。”
亦嘉的瞳孔微缩，心中暗喜——这电力公司的权势果然好用！他故作惊讶：“啥？我有专车？司机为何等我？”随即又露出恍然的神情，语气里带着几分狡猾的讨好：“哈，明白了，是你安排的？你在公司真是位高权重，我不用白不用！”这话说得既捧了陈宝琳，又暗示自己不过是顺势而为，不欠她人情。
陈宝琳嗔道：“废话真多，快点过来！”亦嘉听着她急切的语气，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她急着出院，是厌了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是急着见他？哼，这念头可不能顺着她来！自己有家有室，纵然与妻子矛盾重重，未离婚便得留三分体面；孩子尚小，更需要安稳。偶尔逢场作戏罢了，动真格儿的绝不成！更别说还有晓艺——若真与小莹断了，也该是她，而非这陈宝琳！他心思如电，转瞬已打定主意：此行只当逢场作戏，温顺地陪她走个过场，绝不留半分把柄！念头既定，他面上愈发温和，下楼坐上专车，与司机闲话几句，便直奔医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