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肴陆续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马奔腾双眼放光，兴奋得像个即将开宴的掌柜，倒酒时手速快得仿佛要跟酒瓶赛跑，酒液如线，转眼便将众人的杯盏斟满。他忽然敛了笑意，板起脸，举杯沙哑道：“诸位兄弟，今儿人齐、酒满，先干一杯——为咱们的紫檀买卖，讨个开门红，图个好彩头！”
一杯落肚，亦嘉轻轻抿了一口，眉头微蹙，脸颊泛起淡淡红晕，似有几分酒意上头，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锐光。他放下酒杯，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今儿跟马奔腾那位朋友小郑谈了谈……这人，应该有两把刷子。紫檀的纹理、年份、油性，说一眼就能断个八九不离十，让他去印度挑选，货色绝对错不了。可——”他话音一顿，如刀锋悬空，包厢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他开口就是五百美元一天。诸位，你们说，这价，值不值？”
“五百美元？！”林强强手一抖，筷子停在半空，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声音都拔高了，“我一个月工资才五百！他一天就顶我一整月？这哪是请人验货，这是请了个财神爷供着啊！”他一拍桌子，满脸不服，“这不是狮子大开口，是张嘴吞大象！”
李煌“啪”地一声撂下筷子，筷子在桌面上弹跳了一下，仿佛一声惊堂木。他瞪着马奔腾，脸上怒意翻涌，眼底却藏着几分戏谑：“马老同学，你这位朋友可真是‘亲兄弟，明算账’啊？专挑自家兄弟薅羊毛！这价码报得比赌场的赔率还狠，莫不是存心拿咱们寻开心？”
土匪华慢悠悠呷了口酒，酒杯在指尖轻轻打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倒觉得——值！这年头，技术就是硬通货。我工地上那些砌墙的师傅，手艺好的，工钱翻三倍都不嫌多。人家挑紫檀，靠的是眼力、是经验，万一走眼几根，咱们亏的可不是五百美元，而是几万、几十万！这点钱，权当给利润买了份保险，稳赚不赔。”
林锐夹起一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含糊不清地反驳：“话是这么讲，可利润还在天上飞呢，眼下兜比脸还干净！能省一分是一分——我这人，向来信奉一句话：省下来的钱，才是攥在手里的钱！保险？咱们自己就是最大的保险！”
亦嘉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众人，仿佛在清点每一张脸上的态度。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逼迫：“马同学，你推荐的人，如今成了烫手山芋。大伙儿都看着你——你，表个态吧。”
马奔腾早料到这风向迟早要转，连忙放下酒杯，脸上堆起一副狐狸般精明的笑：“诸位息怒，息怒！小郑这条件，确实……有点‘超纲’了。怪我，怪我事先没摸清底细，让大家为难。”他一摊手，语气转得飞快，“既然如此，咱们何不另起炉灶？印度那边采购商多如牛毛，多花几天，多跑两家，未必找不到更实惠的‘火眼金睛’。省下这五百美刀，够咱们兄弟连吃带唱，包场KTV嗨上好几晚！何乐不为？”
李煌闻言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附和：“妙啊！省下五千美元，够咱们在‘金嗓子’包厢吼上十夜，还能请全场啤酒！”众人哄笑间，土匪华却摇头晃脑，佯装老成：“鼠目寸光，难成气候！格局小了，兄弟！”
“万丈高楼平地起，赚钱还得靠自己！”林强强豪气干云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晃出涟漪，众人笑作一团。喧哗声中，聘请小郑的决定便如酒沫般消散了。亦嘉暗松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省了麻烦，更断了旁人挖墙脚的后路，这局棋，他早算得通透。
酒过三巡，菜渐微凉，包厢里热气与酒气交织升腾。林强强忽然压低嗓音，像怕惊动什么似的，神秘兮兮地探身问道：“听说前日有个房地产商，叫陈亦伟的，被人捅了刀子？……那凶手抓着没？莫非是江湖恩怨，仇家寻仇？”
话音未落，李煌心头猛地一跳，仿佛有根细针扎进神经，指尖微颤，酒杯几乎失手滑落。他迅速稳住神色，强作镇定，端起酒杯“叮”地一声撞向林强强的杯沿，声音略显急促：“管他仇人是谁，那家伙又不是咱们兄弟！今朝有酒今朝醉——来，走一个！”
土匪华灌下一大口酒，喉结滚动，咧嘴一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可听说，陈亦伟跟你小姨子走得近啊，三天两头约饭、看电影，亲热得很！还被他老公抓了个现行，该不会是你醋坛子打翻，暗中雇了人，给他来个‘温柔一刀’？”
“砰！”李煌手一抖，酒杯重重磕在桌上，酒液溅出。他猛地灌下一大口，烈酒烧喉，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惊涛。他强撑笑意，声音却已发紧：“这玩笑可开不得！我连杀鸡都手软，更别说动刀子伤人——你们当我是屠夫？还是职业杀手？”他佯装恼怒，瞪眼拍桌，“我要真动了手，哪还用刀？直接请他去海边‘游泳’，让他永远别上岸，省事又干净！来来来——罚你三杯，堵住这张乌鸦嘴！”
众人哄堂大笑，杯盏相碰，喧哗声如潮水般涌起，将“陈亦伟”三个字裹进酒香与笑闹中，化作一缕轻烟，悄然飘散在包厢的暖雾里。
赵亦嘉一直静默旁观，眼角余光却始终锁着李煌——那瞬间的失神、指尖的颤抖、强撑的笑，皆未逃过他的眼睛。他心中微动，当即接过话头，眼波流转，似笑非笑，语气轻快却暗藏机锋：“加减乘除，算不尽人间富贵；笔墨纸砚，书不完世态炎凉；琴棋书画，绘不出红尘百态；喜怒哀乐，道不尽人情冷暖……”他顿了顿，举杯环视，“咱们李煌啊，别的本事不敢说，吃喝玩乐可是行家，尤其擅长让KTV的小姐笑出眼泪——今晚要不要再杀去‘凯旋门’，续一场不夜天？让兄弟们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人间烟火里的艺术家’？”
满堂再度爆笑，酒意更浓，仿佛刚才那抹阴翳从未出现。可谁都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刀划过纸，再怎么揉皱，裂痕早已留下。
李煌听出亦嘉在故意转移话题，感激地瞥了他一眼，顺势接过话头，眉飞色舞道：“说起‘凯旋门’，最近新来了批嫩模，腰细腿长还会跳钢管舞，你们消息这么灵通，居然不知道？”
林锐闻言眼睛一亮，筷子一撂，急道：“这么好的事儿不早说？前几日饭局后都去了普通场子，亏大了！今儿吃好喝足，必须组队去打卡！”说罢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都快当副局长的人了，还敢公然去KTV？不怕纪委半夜敲门？”林强强阴阳怪气地讥讽，却难掩眼底的羡慕。
林锐横了他一眼，故作不屑：“任命书还没到手呢，怕什么？再说了，当官的不嫖娼，难道当和尚？”说罢转头冲林强强挑眉，“你是考试院主任，大小也算个官儿，若不是嫂子管得严，双飞这种‘高端局’，你怕是早玩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