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越聊越起劲,酒越喝越猛,唾沫星子横飞间,话题从案情扯到官场,从权谋说到人情。一箱惠泉啤酒眨眼见底,空瓶横七竖八地躺在桌边,像一场酣战后的残甲。
胖子舌头早已打卷,含糊不清地嚷着:“再……再来一件!不醉……不归!今儿个不把这桌子喝塌,不算好汉!”
林队忙不迭摆手,酒意上头,脸颊红得像刚从锅里捞出的猴屁股,嗓音发颤:“打住!再喝下去,明儿一早您就得被媳妇拎着耳朵骂,咱可担待不起!算算账——一人四瓶,一件干光,这酒量,比刑警队的破案率还‘杠杠的’!可命得留着,以后喝酒的日子长着呢,别一晚上全交代了。”
话音未落,胖子已摇摇晃晃起身,嘴里嘟囔着“我来结……我请客”,手刚摸向裤兜,林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两人顿时像拔河似的在过道里拉扯起来,一个往前扑,一个往后拽,嘴里还念叨:“哪有师傅请客徒弟掏钱的道理?您这是往我脸上抹黑啊!”
一旁的小潘早溜到柜台前,动作麻利地扫码付款,胖子醉眼朦胧,嘴上还在推辞:“这……这多不好意思!俺老李请客,倒让徒弟们破费,传出去……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林队一手搀着胖子,一手搭上小潘肩膀,三人勾肩搭背,脚步踉跄如踩在棉花上,嘴里却还硬撑:“师傅,您这就见外了!徒弟孝敬师傅,天经地义!您要是再争,我可真要跪地哭天、抹泪喊冤了!”
夜风微凉,街灯昏黄。三人歪歪扭扭地走出饭店,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笑声断断续续地飘散在风里。身后,是一桌狼藉的杯盘,几只空酒瓶斜倚着,像一场酣战后的老兵,静默地散发着未散的酒香。
与林队分开后,胖子立马精神抖擞,双眼清明如炬,哪有半分醉态?他早有预谋,酒量深如海,方才的踉跄、胡言皆是演戏,只为让林队误以为他醉意朦胧,套不出实话。他快步钻进车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自语道:“林队这愣头青,还当我是真醉……这戏,演得值!”
随即拨通亦嘉电话,嗓音却故作沙哑:“老黄呀,休息了没?”
电话那头,亦嘉敏锐捕捉到一丝异样:“你喝多了?”
胖子嘿嘿一笑,佯装醉意未消:“才四瓶啤酒,小菜一碟!晚上与刑警队的林队长喝酒,套了半日,那案子嘛……毫无进展,你安心睡大觉!”
亦嘉长舒一口气,语气稍缓:“那就好。”
胖子挂断电话后,眸中寒光一闪,低声咒骂:“这林队嘴紧得像铁闸,关键线索半句未漏,但是,至少知道目前尚无不利的线索,他可以实施下一步的计划了。”
次日上午,亦嘉估摸着黄总已返程,便在十点整拨通电话,语气恭谨如履薄冰:“黄老板,您好,回来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简短回应,语调冷硬如铁:“回来了,忙得忘了联系你。我在家,有空来公司一趟,再谈。”
亦嘉心头“喀嚓”一响,仿佛脚底踩空,暗道不妙:“糟了!这语气冷得像腊月里的霜,怕是深圳之行栽了大跟头!”他反复思忖,额角微沁冷汗:“邮件里航线、付款方式写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若他们群起质疑,我岂不成了孤身舌战群儒的诸葛亮?”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深吸一口气,强稳心神:“ZAHEER给的底线尚在,只要货权清晰、价格合理,他们再刁难也得讲规矩。且看他们如何出招,我见招拆招便是。”
午餐过后,亦嘉抵达车站,再次拨通黄总电话:“黄老板,我已到车站。”
“马上到。”黄总回应依旧利落,却无半分温度。
不到十分钟,一辆灰黑色轿车疾驰而至,车门打开,亦嘉刚上车,便见黄总身旁竟坐着另一位合伙人——面色沉稳,目光如刀,只微微颔首,便透出不容小觑的压迫感。亦嘉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这次深圳海关看货,收获不小吧?一去就是三天,辛苦了。”
黄总猛地一叹,懊恼如火山喷发,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愤懑:“咳!别提了!几人兴冲冲跑去,原以为捡着金矿,哪知开箱一看——全是碎铜烂铁!那小料的成色,运回来不亏得底朝天才怪!白耗三天时间,累得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回来机票抢不到,转车、挤大巴,一路颠簸,骨头都酸化了,连烟都抽得没滋味了!”
话音未落,轿车已缓缓停在办公室楼下。车门开启,亦嘉随二人步入大楼,往日喧闹的办公区如今冷冷清清,仅剩一名值班员蜷在角落刷手机,连头都未抬。空气仿佛凝滞,亦嘉心头一沉,寒意自脚底蔓延而上,比那空调冷风还刺骨。
黄总却仍维持着最后的礼数,伸手一引:“进来,喝茶。”
泡茶时,他动作略显迟滞,手指微微发抖,烟灰簌簌掉落,沾在袖口也未察觉。茶香袅袅升起,却压不住那股压抑的沉默。落座后,合伙人率先开口,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小黄啊,我们查过了——紫檀进口的常规路径,都是从印度运到迪拜,再转香港清关。你提的这条直运路线……我们实在难信。这中间的合规性、成本、风险,你都考虑清楚了吗?”
亦嘉眉心微蹙,心头一沉,如坠冰窟——“果然,在这儿设卡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不安,声音却依旧稳如绷弦:“黄老板,邮件您可细看了?航线利弊、风险预案,我都列得清清楚楚。每一环,都有据可依。”
“看了。”黄总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动作刻意缓慢,仿佛在借茶香掩饰眼底的焦躁。他放下杯盏,语气低沉,“可我信得过的朋友,圈里老行家,都说紫檀从印度出货,必经迪拜中转,再转香港清关。这么多年,没人敢走直运香港的路子——你这方案,太险。”
亦嘉暗咬后槽牙,牙根发酸,掌心已沁出薄汗,面上却依旧从容,甚至扯出一抹淡笑:“迪拜路线确实可行,但运费至少上浮两成。若您坚持,我可以重新安排线路。”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成本我可以再压,但时间,怕是耽误不起。”
黄总却缓缓摇头,眼神如寒冰封湖,不带一丝波澜:“运费是小事,我也不差那点钱。可万一货在途中被扣,清关受阻,甚至被认定为走私……风险谁担?赔的可不是运费,是整船货,是信誉,是以后在这行当的立足之地。”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如铁锤落地:“这事……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