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过去,仍不见人影。亦嘉攥紧手机,再次拨打周总电话,无人接听。他眉峰骤拧,瞥见小颜神色惶惶:“若周总失约,咱们白来……”
“闭嘴!”亦嘉皱眉轻声打断,转身扫视四周——
不一会儿,一辆乳白色的小车缓缓驶来,亦嘉眯眼打量,心中暗自盘算:若真是周生,这般排场倒与传闻中的“冷冻大王”不符。他故作从容上前,嘴角噙笑问道:“是周总吗?”
“是,你是黄先生?”周总客气应道,声音浑厚低沉。亦嘉抬眼一瞥,心头微惊——眼前人长发披散,面颊瘦削如刀削,身着花格子衬衫,高挑身姿竟透出几分阴柔气质。若非嗓音粗犷,他险些错认作女扮男装的俏佳人!这形象与想象中西装革履的总经理天差地别,他佯装镇定,眼底却闪过一丝精芒:此人深藏不露,倒要小心应对。
周生似察觉他异样,忽而朗声笑道:“上车吧,到我‘寒舍’喝杯茶,顺便聊聊鸡爪的门道。”
“嗯,好的。”亦嘉迅速回应,随后与小颜一同敏捷地钻进车内。上车后,亦嘉的目光如鹰般锐利,将车内的布置一览无余:内部装饰简洁朴素,但却隐藏着不少玄机——扶手箱里堆满了各种进口单据,后视镜上挂着的佛珠隐隐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他的心中不禁泛起冷笑:这个周生,倒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车子抵达周总的办公地点,亦嘉下车后环顾四周:这里位于偏僻的街巷,办公场所是由店面改造而成,显得十分狭小拥挤,总经理室也不过是三合板隔出的一个小空间,空调嗡嗡作响,闷热的空气中夹杂着海鲜的腥味。他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旁边那间二十平米左右的小冷库,心中暗自思量:就这么小的规模,每个月销售的三文鱼数量却号称“福建数一数二”?这里面肯定有水分。
周总招呼亦嘉和小颜坐下后,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不慌不忙地说道:“黄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这间办公室只是我们临时的落脚点。我们在厦门负责配送冷冻品,漳州、泉州、莆田的批发商都是从我们这里拿三文鱼,福州那边还有另一个据点。日本料理店的生意也占据了我们很多精力,所以实在没空去装修门面——不过,在生意场上,真正的金字招牌不在于墙上的装饰,而在于货柜里的货物嘛。”
亦嘉抿茶一笑,语气缓缓实则试探道:“周总通透!生意兴隆,您这‘金子招牌’确实响亮,但印度那头的鸡爪货源充足,若真如您所言,月销售二十柜不成问题?”
周总眼神倏然锐利,却仍笑着打太极:“销量?黄先生放心,我在冷冻行业深耕多年,销售渠道稳如磐石。倒是进口批文……”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审批卡在系统里,但您也知道,这年头‘关系’比纸快,不过,我有位朋友,手里可还有六百吨的额度没用呢。”
亦嘉的眼神微微收缩,心中泛起一丝冷笑:这位周总真是个老狐狸,批文还未到手,就拿“朋友额度”来做诱饵!他表面上故作迟疑,随后却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周总,不瞒您说,我对印度鸡爪公司的品质早已挑剔到了极致。如果您的朋友能够提供额度,让您进行进口,那我们不妨先试着进两个货柜。但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般锐利,“如果清关过程顺利,市场反响良好,那我们自然可以全力以赴,但您的批文可不能拖后腿。”
周生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冷却:“黄先生多虑了,批文的事情,五天内必定会有结果。当然,那六百吨的额度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我还得跟他商量一下费用问题……”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般。窗外的蝉鸣声愈发聒噪,而室内却弥漫着茶香,暗潮涌动之下,双方都在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现在他人在印尼还没回来,过二天回来后我与之商谈利润的问题,估计没什么问题,仅仅是钱多钱少而已。”周生抿了口茶,眼神似笑非笑,“用他公司的名义进来是肯定可以的。海关商检?呵,关系我来搞定,只要钱到位,自然行得通。”
亦嘉心头一跳,捕捉到他话中“钱到位”三字的微妙重音,却佯作浑然不觉:“若是这样,我就放心了。”他指尖轻敲茶杯,话锋忽转,“关于付款方式,信用证你可以开吗?”
周总眼底掠过一丝警惕,旋即笑道:“没问题。两个柜才四万多美元,我账户里流水每天过百万,这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他语气轻描淡写,却暗藏炫耀之意,“你放心采购,若缺资金,我随时能垫上——不过利息嘛,得按规矩算。”
亦嘉眉梢轻挑,心中暗自冷笑:看来这老狐狸果然是在试探合作的诚意。他故意装作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利息方面,自然会按照市场行情来定。但是进口鸡爪的关键批文问题如果能够解决,资金方面也不存在障碍……周总,您这‘朋友的公司’,背景是否足够干净呢?”
周生听到这里,喉头微微一动,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黄先生多虑了。我的那位朋友在系统内有相当的人脉,批文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流程问题而已。倒是您——如果真的能够搞定印度那边的货源,并且保证每月二十个柜的供应,我需要您提供相应的保障。”
“量是没问题的。”亦嘉从容应下,目光却如探针般扫过对方瞳孔,“但您的销路……真能吃得下?”
周总忽而仰头大笑,笑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震得空调嗡鸣:“黄先生太小瞧我了!冻品通路?我手里攥着福建一半的日料供应链,那些批发商见我如见财神!年终旺季一到,别说二十柜,五十柜都能秒清!”他忽又压低声音,神秘道,“况且,我这还有张王牌——新疆的生态鸡项目。”说着便将生态鸡简介递给亦嘉。
亦嘉眉峰一凛,静耳倾听,看完简介后不动声色追问:“那种生态鸡要在海拔四千米以上才能成长,纯野生,每斤八十元?周总,这么贵能销得动吗?”
周总嘴角勾起一抹诡谲弧度:“贵?越贵越好卖!中国的高端市场,要的就是‘人无我有’。他们公司负责广告轰炸,促销员铺到一线商超,我只需搭个顺风车。利润?一单能顶普通冻品十单!”他眼底泛起贪婪的光,“黄先生,紫檀生意虽稳,但哪比得上食品暴利?若您能把鸡爪渠道打通,我保证——日后生态鸡的利润,分您三成!”
亦嘉心中暗自一惊,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周总果然深思熟虑,颇具远见。不过,关于鸡爪的首单试销事宜,您需先行垫付30%的定金,在验货无误之后,再支付剩余的尾款……”
周总的目光瞬间收紧,但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不迫:“这个规矩我自然明白。然而,黄先生,货物的质量必须得到绝对的保证,倘若您胆敢以次充好,那么到时候……”他用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情况可就并非如此友善了,毕竟商人之间所商讨的无非是利润问题。”
“请您放心,质量绝对有保障!”亦嘉眼神坚定地回应道,眉毛微微挑动,显示出内心的自信。两个人相互对视着,茶香袅袅上升,彼此的笑意都深不可测。“非常好。有您的支持,我对鸡爪业务的成功充满信心。”亦嘉看了看时间,觉得时候不早了,在探听到自己所需的信息后,便起身准备离开,笑意中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建议,“不过,周总,关于批文一事,您那位‘朋友’的额度,最好能够提前签订一份书面协议,以策万全。”
周总眼神微闪,旋即朗声笑道:“黄先生放心,我周某人最重信誉!协议自然要签,但您也得确保印度那边的鸡爪质量——若货不对板,我的客户可不会留情面。”他话锋一转,语气忽转冷硬,“毕竟,生态鸡的利润虽高,但若砸了招牌,再好的渠道也白搭。”
亦嘉瞳孔微缩,心中暗忖:这老司机就是奸诈,竟拿生态鸡做筹码!他佯装从容应道:“质量您放心,我们亲自验货。但若批文延误导致滞港……损失可要按约定索赔。”
周总忽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索赔?黄先生,生意场上都是按合同条款来操作的,若您真能保质保量,我周生绝不亏待朋友!”他见亦嘉站起身来,抬手看表,故作急切,“时间不早了,没办法设宴款待,只能送你们去机场这方便了!这礼数若不到位,传出去倒说我周某人小气。”
“不用麻烦你啦,我们自已打车过去就行。”亦嘉推辞间,余光瞥见周生袖口一闪而过的佛珠——与车内那串同出一辙。
“不送是不行的!”周总执意打开车门,笑容愈发殷勤,“没请你们吃饭已是失礼,再不送机,我这‘地主之谊’岂不成了笑话?何况……我顺路去福州见客户,正好同路!”
亦嘉眉梢微挑,捕捉到“顺路”二字中的玄机。但面上仍笑得滴水不漏:“周总您太客气啦,商谈鸡爪之事已占您半天时间,哪敢再添麻烦。”
周总却已大步迈向车辆,嗓音浑厚如常:“客气什么!生意人,最重‘缘’字——你们去印度后,记得拍几张工厂实况,我那些批发商看了,预付定金才痛快!”
亦嘉心头一跳,这周总看似寻常,实则性情中人,诚意十足,自己不能怠慢人家。他快速应承:“照片自然要发,周总放心。”
车内驶向机场途中,周总忽又随口问道:“对了,黄先生,听说你们还做紫檀生意?若鸡爪项目成了,我这日本料理店……或许能用得上。”
亦嘉笑答:“紫檀渠道倒有,不过周总若想合作,价格可得按市场规矩来——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周总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未再言语。
进入机场后,一言不发的小颜终忍不住低声嘀咕:“吓死我了,一个老板打扮成这样子,我还以为是流氓地痞呢。”
亦嘉瞥了眼周生渐远的车辆,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人不可貌相……但他那身花格子衬衫,倒像是故意扮‘草根’博信任。不过销路有的话,我们只管采购!“
“但愿如此。”小颜喃喃道,“若真能月发二十柜,今年的利润怕是能翻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