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板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田野中央那片突兀的、死气沉沉的池塘!惨淡的月光吝啬地洒在水面,映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幽绿色的诡谲光晕,像一只巨大的、死不瞑目的独眼瞪视着他!操!这鬼地方竟有吃人的水塘!他心头恶毒地咒骂,但几乎同时,一股更深的、如同野狼般的冷笑在心底绽开:好!无遮无拦的旷野…也是我逃命的猎场!若真要搏命,老子就拖着这群鬼魂,在这田埂沟壑间玩一场至死方休的追逐!夜色成了他唯一的盟友。
念头未落,摩托车在池塘边缘戛然而止!
两个黑影般的工人跳下车,比划了几个模糊的手势,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咕”呼应。接着,其中一人猛地一挥手——
唰!唰!唰!
如同从地狱的泥沼中爬出,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竟无声无息地又冒出三双眼睛!三道人影!如同鬼魅般围拢过来!
吴老板的瞳孔骤然缩成毁灭性的针尖!
“嗬——!”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就在对方人影浮现的千分之一秒内,他的身体已经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从车座上暴射而出!没有半分犹豫,整个人如同附骨之疽,瞬间贴死在那最高大、持斧黑人的身后!那只锁喉的手如毒蛇般缠绕而上,死死钳住对方持斧的粗壮手腕,指骨深陷入肌肉,几乎要捏碎骨头!另一只手则如潜伏的毒蝎,暗扣“擒龙手”的杀招,指间蓄力待发,冰冷的指尖精准地点在对方臂弯的致命麻筋上——这斧头,要么砍向他自己,要么就是我撕裂包围的獠牙!与此同时,他那野兽般的狩猎本能已将四周环境尽数纳入计算:冰冷池塘那潜在的坟墓与屏障,田埂的高低起伏可供腾挪,远处模糊黑影可能存在的掩护……每一条可能的生路与死路,都在他脑中以血色的线条飞速勾勒!
就在这紧绷到极限、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的时刻!
另一辆摩托车的轰鸣由远及近,刺眼的车灯粗暴地撕开了黑暗!灯柱晃过,清晰映出后座上那张脸——是小颜!
吴老板心头猛地一揪!那瞬间的松动如同堤坝裂开一道缝隙,但随即又被更巨大的惊涛骇浪般的焦虑淹没!小颜!他怎么也被带来了?!无形的枷锁瞬间套上他的脖颈!然而他面上肌肉纹丝不动,唯有眼中寒芒更盛。只见小颜面无人色,惊恐的目光在黑暗中慌乱扫视,牙齿打着颤,声音细弱游丝,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老…老板…这…这黑咕隆咚的地方…带我们来…做什么啊?”
吴老板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感官,都如同淬毒的钢针,死死钉在那几个沉默的工人身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是他判断生死的关键!
几个工人一阵叽叽咕咕的低语,像是某种诡异的咒语。突然,其中一人猛地弯腰,一把扯起破烂的裙摆(或裤腿),利落地在腰间打了个死结!紧接着,在吴老板心脏几乎停跳、全身肌肉蓄力到爆炸边缘的注视下——
噗通!噗通!噗通!
那几个身影,竟如同下饺子般,毫不犹豫地、一个接一个直接跳进了那幽暗冰冷、深不见底的池塘!水花在死寂中溅起,声音沉闷得像石头砸进坟墓!
吴老板整个人僵在原地!彻骨的寒意如同冰锥,瞬间从脚底板直刺天灵盖!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里外三层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如同裹尸布!水下埋伏?!还是…这群疯子要在这里溺死?!他大脑一片空白,如同被重锤砸碎的镜子!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危险!
就在他濒临爆发点,几乎要拖着那黑人暴起反击的生死瞬间——
哗啦!哗啦!
池塘的水面剧烈翻涌!那几个工人竟从水下合力扛起一棵巨木!那木头黑黝黝的,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甚至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出许多!他们喘着粗气,湿漉漉地将沉重无比的巨木拖上泥泞的田埂,粗暴地放平在地。然后,其中一个工人抹了把脸上的泥水,伸出湿淋淋的手指,指向地上的巨木,又朝吴老板和小颜的方向招了招手,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音节,眼神里充满了某种…急切的示意?
“木材?!”吴老板惊愕失色。持斧工人将斧子递给他,并比划着砍木的动作示意他查验。刹那间,他呆若木鸡——原来,这些工人在深夜打捞木头,竟然是为了让他验货!先前的恐惧和杀意,居然只是一场误会!
他尴尬地苦笑起来,虽冷汗已退,但后怕不已:倘若刚才误判形势而动手,恐怕已经酿成血案……斧刃在手,他深吸一口气,砍下木片查验,四周仍保持着警惕——刚刚还如狐般狡黠、如鼠般惊惧,现在却化险为夷,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