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aheer的姐夫阿里身高1.82米,比身旁的Zaheer足足高出半个头,留着板寸般利落的短发,根根竖立如钢针,麻点遍布的脸庞上,两道如刀刻般的剑眉习惯性地倒竖着,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眸更显炯炯有神,仿佛能洞穿人心。他肩宽背厚,身形魁梧得像头蓄势待发的雄狮,往那儿一站便自带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连机场来来往往的行人都不自觉地绕开他半米远。
见亦嘉与Zaheer从机场出来,他那胖墩墩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意,伸出手,声音低沉:“WelcometoNewDelhi,thecapital(欢迎来到首都新德里)。”
亦嘉不卑不亢,嘴角微扬,回道:“Thankyouforthewarmwelcome.ImLuTai.Ilookforwardtoyourcontinuedsupport.(多谢盛情相迎,我是鲁泰,往后还请多多关照)。”亦嘉敏锐地察觉到阿里眼中的审视,心中暗笑,表面却不动声色。他留意到阿里的手劲很大,似乎在试探自己的反应。阿里心中思量着:这个叫鲁泰的人,看似谦和却难掩精明,必须小心应对。两人眼神交会,瞬间又各自收回,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阿里开车将两人送到一家饭馆,落座后Zaheer忙着点菜,亦嘉则不动声色地与阿里周旋起来。
阿里故作热情,笑道:“Mydearfriend,feelfreetoorderwhateveryoulike.TodayImtreatingyou.(我的好朋友,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天我请客)。”
亦嘉心知肚明,印度人这“好朋友”的称谓不过是礼仪和试探,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却带几分锋芒:“MystomachsbeensohungrythesedaysthatImdesperateforsomegoodfoodfrommybestfriendtohelpmerecover.SoImnotgoingtoholdback!(这几天肚子都饿扁了,正需要好朋友的好菜补补身子,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两人话里藏话,彼此试探,一阵寒暄过后,亦嘉不露声色,语气随意地问:“新德里这儿的供应商联系好了?檀香的货可曾见过?”在这过程中,亦嘉留意着阿里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语调变化,分析他是否真心实意,同时思考如何从对话中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阿里不动声色,却眼底闪过一丝警觉,从杯里掏出手机,点开图片递给亦嘉。亦嘉快速扫了几眼,发现与迈索的檀香略有不同,真假难辨。他不动声色地点头,故作沉稳:“货不错,我们什么时候能实地去看货?”
阿里目光一凝,试探地问:“你要买多少?”
亦嘉捕捉到阿里眼底的疑虑,心念一转,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故意语出惊人:“Buyasmanyasyoucan(有多少买多少)。”话音一落,阿里满脸狐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Zaheer更是大吃一惊,从未听说亦嘉有如此大胃口,忍不住悄悄打量亦嘉,欲言又止,满心困惑。
阿里眯起双眼,翻着眼皮假笑道:“开玩笑的吧?”亦嘉轻抿一口茶,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几分狡黠:“阿里兄,生意场上的玩笑可开不得。你看,如今市场紧俏,谁不想抢先一步?若是这批货真价实,我自然不会错过良机。再说了,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做中间人,我还有什么不放心?”
阿里听到这里,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眼神微微闪烁,他一边虚与委蛇,一边暗自观察阿里反应,每句话都留有余地,既稳住对方,又让对方捉摸不透自己的真实底牌。
亦嘉瞧着他那一脸迟疑的神态,道:“请问下你朋友有多少库存量?一吨还是二吨?”
阿里瞪大眼睛,呆了一怔,接着掏出手机电话给他朋友。放下电话后,我们吃完饭后马上去我朋友那里,他在等我们。
亦嘉笑笑,老虎不发威还以为是病猫,没拿出气势来,他都敢小瞧自己。这气势让他们积极准备货源有十足的信心。
亦嘉正要起身,与啊里赶赴供应商那边看货,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是吴老板发来的消息,字字透着颐指气使:“货装上船了没有?”那熟悉的头像和语气,像一根刺扎进亦嘉的神经,瞬间勾起连日来的憋闷与愤懑。他眉头一蹙,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仿佛吞了只苍蝇般不适。这个人,总是临到最后一刻才问进度,却从不提付款的事,惯会耍无赖、占便宜。
他指尖微颤,却稳稳地回道:“没有货款,不会发货的。”语气平静,却像一把裹着寒霜的刀,直戳对方的软肋。
不出所料,对方立刻炸了锅:“你说什么?你敢不发货?看我不弄死你!”那熟悉的威胁语调,如同陈年霉味般扑面而来,吴金明又在老调重弹,妄图用恐吓逼他就范。
亦嘉冷笑一声,眼神骤然锐利,仿佛有火光在瞳孔深处燃烧。他不再压抑心中的怒意,迅速敲下回复:“吴金明,你算个球!账不结清,一根木头也别想运走。咱们走着瞧!”发送之后,他将手机狠狠甩进兜里,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他抬眼望向远方,阳光穿透墨镜,映出眼底那抹坚不可摧的神韵,仿佛在宣告:这一局,他绝不会退让。
说罢便站起来与阿里及zaheer一同前往供应商处。
新德里街道宽敞许多,十六米宽的街道中间用护花带隔开,两边各两双柏油路车道比其他城市气派多了,但是柏油路路坎又是土路,车辆驰过,一路灰尘扬起,裹着废纸,不小心都会飞到脸上,亦嘉坐在车上,不免皱起眉头。
不一会儿,车辆缓缓向左拐进一条狭窄逼仄的街道,仿佛瞬间从喧嚣的现代城市跌入了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这条街明显比刚才宽阔平坦的主道窄小得多,中央仅铺着两条斑驳开裂的柏油路,像两条勉强维系着秩序的灰带,勉强容得下两辆车交错而行。两侧则全是坑洼不平的土路,雨后泥泞未干,车轮碾过便留下深深浅浅的印痕,混着尘土与碎石,扬起阵阵灰黄的尘雾。路面凹凸不平,偶有积水洼地,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浑浊如浊泪。
街道两旁人潮涌动,来来往往的行人多如蚂蚁,肩挑背扛,步履匆匆。许多妇女头上稳稳顶着沉甸甸的竹篮或硕大的搪瓷脸盆,里面堆满了蔬菜、布匹、活鸡或陶罐,步履却依旧稳健,仿佛那重量早已融入骨血。她们身上裹着宽大的衣衫,下身多是布裙,颜色褪得发白,边缘磨得起了毛边,随风轻轻摆动。孩子们赤着脚在泥地上奔跑,衣不蔽体,脸上却挂着天真的笑,与这破败的环境形成刺眼的对比。
车子右拐进入另一条更窄的岔道,两旁房屋低矮拥挤,墙体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或土坯。终于,缓缓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那小楼早已失去年岁的光彩,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块和泥灰,像一张被撕破的脸,裸露着岁月的伤痕。土坯砌成的围墙还算平整,将污秽挡在外面。
紧挨着围墙是一条露天的臭水沟,污水横流,泛着油光,漂浮着菜叶、塑料袋和不明秽物,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恶臭。苍蝇成群结队地盘旋其上,嗡嗡作响,时而落在路边的垃圾堆里,时而飞扑到行人身上。垃圾随意堆在路旁,腐烂的瓜果、动物内脏、烧焦的木炭、废弃的包装纸……层层叠叠,与泥土混成一片黑褐色的泥浆,踩上去黏腻不堪。
就在一堆小石堆上,坐着几个当地人。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白上衣或灰上衣,下身是色彩黯淡的花格布裙,头上紧紧包着深色头巾,遮住大半额头。脸庞是紫桐色的,黝黑而粗糙,深深的皱纹如干涸的河床,纵横交错地爬满脸颊与眼角,仿佛每一道纹路都刻着生活的重压与风霜。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没有焦点,也没有情绪,只是呆滞地望着从车上下来的亦嘉一行人,像在看一群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过客。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漠然,仿佛苦难早已将他们所有的情绪都磨平了。
苍蝇在他们身边飞舞,有人抬手轻轻挥了挥,却连驱赶的力气都显得吝啬。他们就那样坐着,像一尊尊被遗忘在荒野里的泥塑,与这破败的街道融为一体,沉默地承受着阳光、臭气与时间的侵蚀。亦嘉站在车旁,鼻尖充斥着腐臭与尘土的气息,脚下是黏腻的泥泞,眼前是荒芜与麻木交织的图景——这一刻,他仿佛走进了一幅被遗忘的画卷,每一步都踏在现实的伤疤之上。
亦嘉跟着阿里快步推门进入该屋围墙,里面倒也干净,有几个人影走动,眼睛看着亦嘉一行人,含笑点头。随着主人一声笑语,那几个人快速关上围墙大门,领亦嘉他们进入屋内。屋内约四五十平方的地面上堆满木头,几个工人正在切碎木头片,放入袋子里封装起来。
供应商约摸五六十岁年纪,白色上衣,黑色裤子,秃顶圆脸,倒是不黑,仪表堂堂的,一看相貌就知与众不同,非富即贵之人。他伸出手,面带笑容,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轻声说道:”Hellofriends,welcome!(你好朋友,欢迎你们的到来!)“
亦嘉握了他的手,道谢后便坐在沙发上。这是间十来平米的办公室,布置整洁,办公桌摆放中央,桌上摆放不少文件夹,这是他办公的地方?亦嘉心里想道:这是做什么生意?应该是贸易公司吧?
不禁问道:“Boss,whatkindofbusinessareyouin?(老板,你这是做什么贸易生意吧)?”
他笑笑道:“SmallBusiness:CuttingWoodintoSmallPiecesforSaleinDubaiandEuropeanCountries(做点小生意,这木头切成小块,销往迪拜及欧洲国家),”他轻描淡写的描述,却显示出强憾的实力,小小的木块却出口到国外,那是怎样的紧俏与利润!
亦嘉不再想象,阿里直接问:“Thisfriendwantstoseetheproductandneedsalargequantity.(这位朋友想看看货,需要量很大)。”
他波浪不惊,见怪不怪笑笑问:“Whatistherequiredquantity?(需要量有多大)?”
阿里已听闻亦嘉的计划,坚定说道:“Hesaid,Buyasmuchasyouwant.(他说有多少买多少)。“
老板依然不动声色笑笑,站起来,轻声道:“Comeon,letmeshowyouthegoodsfirst(走,我带你们先去看货)。“
亦嘉一行人跟随他下楼梯来到地下室,也很干净,与上面面积差不多,却被隔成几个小房间,中间一个大厅摆放磅称,存放工具等。
只听他吩咐工人道:“Bringthegoodsout.(把货抬出来),“
一个工人走上前,伸手推开那扇斑驳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仿佛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秘匣。紧接着,三名工人依次走入屋内,脚步沉稳而谨慎,仿佛肩负着某种神圣的使命。不多时,他们合力抬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步伐缓慢而吃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三人协同配合,动作轻柔,仿佛袋中所装并非木材,而是易碎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