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薄薄的U盘,就是她的手术刀。
秦舒将它轻轻推到顾明远面前,金属外壳在顶灯下泛着冷光,像一块沉入深水的铁片。
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她感到手腕内侧那枚“金手指”纹身微微一颤——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低频的共鸣,仿佛某种沉睡的东西被轻轻唤醒。
顾明远的目光死死钉在U盘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鸣,还有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他的掌心渗出汗珠,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潮湿的痕迹。
秦舒没有催促。
她只是平静地打开平板电脑,轻点屏幕。
刹那间,墙面投影亮起,画面分割成两栏:左侧是沈之衡的手写笔记扫描件,一页页翻动,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冷静,逐渐扭曲、癫狂,笔画如刀刻般嵌进纸面;“她若不动情,便是真死了。”“我宁愿她恨我,也不要她变成另一个我。”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写下,墨迹浓重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右侧,则是一张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红线如毒蛇蜿蜒,从“思瑞德认知矫正中心”的账户出发,穿越新加坡信托基金,最终汇入德国一家名为“深渊回声”的离岸公司。
数字跳动着,累计金额高达数亿,每一笔都被标注为“设备采购”或“国际合作项目”,却无一真实落地。
“你说这是科学?”秦舒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刺破空气,“不,这是用权力包装的偏执。每一笔消失的资金,都是他用来编织牢笼的铁条。他不是在矫正别人,他是在矫正他自己无法接受的事实——林晚秋,比他更勇敢。”
“林晚秋”三个字落下时,窗外正掠过一道闪电,短暂照亮了顾明远的脸。
他猛地闭上眼,额角青筋暴起,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个雨夜的争执:“你明明可以救她!你说伦理不允许?可你现在做的,就叫伦理吗!”记忆中的声音与眼前的数据重叠,压得他几乎窒息。
当他再次睁眼,眼中的挣扎已褪去,只剩一种沉重的决然。
他起身,从上锁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份密封文件袋,缓缓推向秦舒。
“这是我整理的《关于‘认知干预’项目涉嫌严重伦理违规的实名举报信》。”他声音沙哑,带着久未开口般的干涩,“明天上午十点,董事会将在这里召开,审议是否将‘情绪矫正’实验扩大到青少年群体。如果你能在会上放出你手中的真相,我会当场作证。”
就在这一刻,千里之外,傅斯年盯着电脑屏幕上最后一环资金轨迹,瞳孔骤缩。
追踪代码终于锁定源头——德国“静谧之声”公司,其核心专利是一种可通过特定频率声波远程调控脑电波的神经装置。
这不是心理治疗,是物理层面的精神操控。
他立刻通过加密通道,将所有证据提交给国际医学伦理委员会,并拨通《财新》记者电话:“明早十点,关注一下思瑞德认知矫正中心。”
电话刚挂断,他又打给秦舒,语气凝重:“沈之衡刚刚申请了对你的‘强制留观’权限。一级执行令,今晚就会生效——他们要动手了。”
不到十分钟,敲门声响起。
两名工作人员站在门外,手持电子文件,神情冷漠如机器。
“秦小姐,根据评估,您的情绪波动已达到高危阈值,请配合我们进入特级观察室。”
秦舒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甚至还露出一抹浅笑。
她站起身,衣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脚步落在地板上无声无息,仿佛早已预演千遍。
翌日,上午十点整。
沈之衡站在巨大投影屏前,白大褂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指向屏幕,上面赫然出现一条剧烈波动的红色曲线:“这是实验体7号,也就是秦舒,在接受干预后长达七十二小时的情绪崩溃曲线。事实证明,即便意志力再强的人……”
话音未落,屏幕猛然一闪!
监控画面取而代之——空荡的室内,沈之衡独自坐在终端前,肩膀微微耸动。
镜头拉近,他眼角挂着泪痕,手指颤抖地抚摸着一张泛黄照片,嘴唇无声开合:“为什么你不醒来……为什么你不懂?我是在救你啊……”
全场死寂。
紧接着,手写批注如血色檄文滚动播放:
“她若不动情,便是真死了。”
“我宁愿她恨我,也不要她变成另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