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信托账户被永久冻结的通知正式下达。
紧接着,德国的神经设备供应商单方面宣布终止合作,并保留追究其技术被滥用于非人道实验的权利。
釜底抽薪,刀刀见血。
舆论的烈火已经点燃,秦舒要做的,是再添上一把最滚烫的油。
她策划了一场没有声音的发布会。
方晓带领着五名曾被强制留观的志愿者,沉默地坐在市政府信访办门前的台阶上。
天空飘着细雨,水珠顺着他们的发梢滑落,浸湿了衣领。
冰冷的雨水打在白板上,黑色马克笔的字迹微微晕染,像泪痕蔓延。
“你说我不配,可你没听过我说话。”
“我不是数据,我是我爸的女儿。”
“我想好好活着,不行吗?”
没有口号,没有哭喊,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
一位路过的母亲停下脚步,指尖轻轻触碰到白板边缘,感受到那层潮湿的粗糙纸面,忽然红了眼眶。
视频被上传,短短数小时内,“我们不是程序”再度冲上热搜榜首。
深夜,窗外电闪雷鸣。
秦舒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是沈薇发来的紧急消息,简短而致命:“他们要销毁B区服务器,行动定在明早六点。”
销魂服务器,意味着所有未经篡改的原始数据将彻底灰飞烟灭。
秦舒瞳孔猛地一缩,指尖触到手机外壳时,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窜上脊背。
她立刻拨通了高越的电话。
这个曾经为沈之衡构建了整个安保系统的天才,如今成了她最锋利的矛。
“还记得你留下的后门吗?我需要你远程激活B区服务器的备用电源和离线存储模块。”
“给我三分钟。”高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自信,背景是某种机械运转的低鸣,像是地下机房的冷却系统在喘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雨点敲击窗框的节奏仿佛成了倒计时。
就在中心的安保人员拿着物理切割工具,准备对硬盘进行不可逆转的破坏前一刻,高越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搞定!”
秦舒的电脑屏幕上,一个隐蔽的进度条飞速加载,最终弹出一个提示:所有原始数据已完成自动上传至区块链存证平台,并生成了不可篡改的时间戳。
她看着那行绿色的“传输完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肩颈处因长时间僵直而泛起酸痛。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也像对着远方的敌人,轻声说:“你可以删记录,但删不掉人心记得的事。”
窗外,一道巨大的闪电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她平静的脸庞和眼中燃烧的沉静火焰。
这一战,她不再只是为了林晚秋一个人的复仇,而是为所有被压抑、被扭曲、被定义为“程序”的灵魂,争一个可以被世界听见的机会。
雷声渐歇,雨声淅沥。
持续了整夜的暴风雨似乎终于耗尽了力气,城市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秦舒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所有的牌已经打出,所有的棋子都已落定,接下来,就是等待对手的反应。
然而,手机却安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意料之中的疯狂来电,也没有任何来自对手的垂死挣扎。
这片刻的死寂,比任何狂风暴雨都更让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