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芯转动的黄铜声,在死寂的地下档案室里被放大成一声悠长的叹息,像是尘封历史在低语。
沈薇屏住呼吸,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铁皮柜门。
一道狭窄的手电光束刺入黑暗,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它们像无数沉睡的记忆,正被惊醒。
一股陈旧纸张与潮湿霉菌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岁月腐朽的重量,直冲鼻腔。
她没有迟疑,指尖触到白手套的纤维,冰凉而熟悉,如同她此刻的心跳。
市政档案馆。
这里藏着她唯一的希望。
她的手指顺着磨损的牛皮纸袋滑动,最终停在那个印着“沈之衡”三个字的文件袋上。
封条有反复撕开又粘合的痕迹,胶水尚未干透,黏腻地粘在她的指腹,像某种隐秘的罪证仍在呼吸。
她抽出文件,翻到最后的心理评估报告。
三份,用不同型号的订书钉装订,结论层层递进:从“创伤后应激障碍”,到“间歇性精神失常”,最后一份赫然写着——“重度妄想型精神分裂,无行为能力”。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附注栏:“报告根据最新远程问诊及护理日志更新,更新时间:昨晚十一点零三分。更新IP地址:118.33.24.19。”
一串数字,冰冷如刀。
她在纪检系统浸淫多年,一眼便认出这IP指向周氏集团总部大楼法务部。
他们动手了,在她兄长已被定义为“疯子”之后,仍要用伪造的精神鉴定,彻底抹除他所有话语的法律效力。
指尖因愤怒而颤抖,可她的眼神却愈发沉静,像暴风雨前凝滞的海面。
她没有碰那些篡改过的报告,而是从档案袋最底层抽出几本泛黄卷边的原始护理日志——这才是真相的骨骼,记录着沈之衡每一天清醒或混乱的真实状态。
她迅速用微型扫描仪一页页拍下,加密打包,连接上那个伪装成职业技术学校后勤部的匿名节点,发送至秦舒。
附言只有一行字,字字淬毒:“他们连疯子都要篡改。”
几乎在同一瞬间,远在城市另一端的安全屋里,秦舒的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轻微提示音。
她点开文件,沈之衡那潦草、时而癫狂时而清醒的笔迹跃入眼帘。
当她的目光扫过其中一页,看到那句被反复圈画、力透纸背的记录时,全身血液仿佛骤然冻结——
“患者反复提及‘图书馆女孩未死’,情绪激动,伴有强烈攻击性。”
图书馆女孩……林晚秋。
秦舒的指尖在冰冷的触摸板上微微发颤,一股寒意从尾椎窜上脊背,瞬间席卷全身。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暴雨夜,林晚秋拉着她的手,眼神灼热:“别让他们把我抹掉……我活着,他们就永远不得安宁。”
原来如此。
清源计划不是简单的资产吞并,而是一场针对知情者的记忆灭口行动。
沈之衡疯了,但他们怕他记得那个“没死的女孩”。
而她,秦舒,就是下一个要被抹除的名字。
就在此时,手机震动。
傅斯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枪膛里的子弹:“周慕云已申请对你启动‘危害社会安全’级监控。你的生物识别数据全被列入预警库。从现在起,你不能再用自己的脸见任何人。”
电话挂断,秦舒走进洗手间。
镜中映出她苍白的脸,长发垂落肩头,像一段即将被斩断的过去。
她拿起剪刀,锈迹斑斑的刃口在灯光下闪出一道冷光。
咔嚓。
第一缕黑发飘落,砸在瓷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