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在邮件末尾,亲手敲下一行附言:【请你们用专业,代替愤怒。】
次日清晨,《南方观察》的头版专题报道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引爆了整个舆论场——《谁在制造新的冤案?
——“网络判官”模式的程序正义之殇》。
报道中,首次公开质疑了以纪沉舟为代表的“判官模式”的合法性,并附上了秦舒资本提供的部分技术分析,矛头直指网络暴力的根源。
风向,开始悄然逆转。
紧接着,法学教授唐砚师联合国内十余所顶尖高校的法学院,共同发起了一项名为“非恶意信息传播免责提案”的公开联署。
提案主张,对于转发未经核实负面信息、但不存在主观恶意的普通网民,不应追究其法律责任,除非有证据证明其明知信息虚假仍故意扩散。
这一提案犹如一场及时雨,瞬间获得了海量网民的支持。
评论区里,无数曾因误信谣言而参与过网络攻击的普通用户纷纷留言:“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被骗了,我害怕下一个轮到我。”
林晚秋看着那些评论,在她的因果系统中,那些原本灰暗的代表着盲从与愤怒的情绪光点,此刻正有无数个开始泛起代表着反思与善意的微光。
光影交错间,她甚至能“听见”某种低频的共鸣,如同风吹过山谷的回响。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傅斯年,低声说:“你看,我们要建的不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而是一个能让普通人免于恐惧的避难所。”
傅斯年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她,难得地没有嘲弄,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刻进心里。
他察觉到,她在使用心觉能力时,眉心总会有一闪而过的疲惫,像极细的裂纹划过瓷器表面。
这个女人,正燃烧着自己,试图照亮一片黑暗的森林。
深夜,万籁俱寂。
远处偶有野猫跃过围墙,爪音轻落于碎石之上;风穿过断裂的窗框,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阿灰戴上兜帽,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潜入了纪沉舟藏身处附近的那家废弃印刷厂。
那是纪沉舟的命脉,也是这群“复仇者”最后的身份证明。
他成功了。
当拷贝着完整数据的U盘在他掌心散发出微热时,金属外壳贴着皮肤传来持续的温烫感,几乎要烙下印记。
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然而,就在他返程的途中,两条黑影从巷道的阴影中闪出,一左一右,悍然截住了他的去路。
是纪沉舟的死士!
冰冷的刀锋划破夜色,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阿灰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左臂却被狠狠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浸透衣袖,温热黏腻地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溅起点点暗红。
剧痛袭来,但他死死护住胸口的U盘,那是他为自己、也为所有被蒙蔽的同伴赎罪的唯一希望。
就在他即将力竭的危急时刻,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寂静。
一辆黑色的无标识商务车如猛兽般疾驰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急停在巷口,耀眼的车灯将两个蒙面人晃得瞬间失神。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冷硬的脸——是高越的副手。
他甚至没有看那两个杀手,目光径直落在阿灰身上,声音冷得像冰:“林小姐说,有些人,不该再流一次血。”
阿灰怔住了。
他看着对方伸出的手,颤抖着,将那枚滚烫的U盘递出一半。
忽然,这个在烈火中都未曾哭泣的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只想知道……我们……我们是不是也成了加害者?”
高越的副手没有回答,只是接过了U盘。
车内灯光亮起的刹那,他快速将U盘插入便携终端,屏幕闪过一串加密字符。
“防火墙已开启量子混淆协议,IP跳转路径不少于17层。”他对耳机低声通报,“U盘已安全接入本地终端,正在分段上传,预计8分钟完成。”
几乎在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秦舒资本顶层办公室里,林晚秋的电脑弹出一条加密消息提示。
她盯着屏幕,等待数据同步的进度条缓慢爬升。
就在此刻,她脑海中的因果系统,那片由“百人共述”构建的情绪星图,骤然发生了异象!
图谱之中,竟有三个原本毫不相干、代表着陌生人的情绪光点,毫无征兆地开始同步闪烁,其频率、光芒、波动的轨迹完全一致,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共鸣!
那是一种混杂着久远怀念、深切悲伤与微弱希望的复杂情绪。
而驱动这份共鸣的,竟是一段无声的旋律——一首她以为早已被遗忘在童年废墟里的小调。
童年的画面猛然浮现:昏黄的煤油灯下,母亲坐在床边轻轻哼唱,窗外雷雨交加,屋檐滴水嗒嗒作响。
她的手指蜷缩在旧毛毯边缘,触感粗糙温暖。
那首歌……是睡前唯一的安宁。
“这旋律……不是梦。”她喃喃自语,指尖冰凉,心跳如鼓。
她强压住翻涌的记忆,试图追溯信号来源,却发现系统无法定位。
三点共鸣的位置散布在全国不同城市,毫无地理关联,也无法解析其连接机制。
风暴尚未平息,另一场海啸的预兆,已在天际线上显现。
她霍然起身,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城市深处连绵的灯火。
她不知道那是呼唤,还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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