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一个字,如无形的烙铁,烫在两万名秦卒的魂魄上。
他们起身。
迈开灌了铅的双腿,开始了这场没有尽头的奔跑。
夕阳的余晖,将校场的黄土浸染成一片暗红。
没有号令。
没有战鼓。
只有两万双脚掌踏在地上,汇成的沉闷轰鸣。
以及,一声声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的粗重喘息。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天色由昏黄转为墨色,夜幕彻底降临。
校场四周燃起数百个巨大火盆,烈焰升腾,将一张张因极度疲惫而扭曲的脸,映照得狰狞可怖。
汗水早已湿透了他们身上的每一寸布料,又被夜风吹干,结成一层白色的盐霜。
肌肉的酸痛与肺部的灼烧感,反复冲击着他们濒临崩溃的意志。
不少老兵眼前开始发黑,脚下的步伐也变得虚浮。
他们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曾在尸山血海中冲杀。
可他们从未经历过这般纯粹的、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这不分敌我,只针对肉体与精神的碾压。
点将台上,韩信负手而立,身形在火光中被拉长。
他宛若一尊石雕,从始至终,姿势未曾变过分毫。
赵政与一众文武,也站在不远处。
群臣的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兴致,只剩下惊惧与不忍。
这哪里是练兵。
这分明是在用人命去填!
“陛……陛下……”丞相李斯嘴唇翕动,终是忍不住想开口。
赵政却只抬了抬手,便让他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赵政的脸上,没有半分不忍。
他只是专注地看着那支在黑夜中奔流的队伍,看着他们从骄横到蹒跚。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懂个人勇武的匹夫。
他要的,是一支能为他征伐诸天,踏碎仙门的无敌之师!
而这,仅仅是开始。
“噗通!”
一声闷响。
一个年轻的士兵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他在地上滚出数米,便再也爬不起来。
身旁的战友下意识想停步去扶,却被身后的人流推搡着,踉跄前行。
奔跑的队伍,出现了一丝致命的骚动。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悬至喉口。
他们清晰地记得韩信那句不带任何温度的话。
“在我喊停之前,谁先倒下,就地格杀。”
“尸体,拿去喂狗。”
他……真的会杀人吗?
“元帅!”
张将军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到点将台下,仰头嘶吼。
“他只是个孩子!求元帅开恩!”
韩信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对着台下一名手持斩马刀的亲卫,轻轻偏了偏头。
那名亲卫是韩信随手从禁军中点出的,此刻面无表情,迈步走向那个倒地的年轻士兵。
“不!”
张将军目眦欲裂,就要冲过去阻拦。
一只手,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并不重,却让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张将军猛然回头,对上了赵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陛下……”
“让他做。”
赵政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张将军通体冰寒。
“朕的军队里,不养废物。”
张将军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看着赵政那张年轻却威严到极致的脸,嘴唇颤抖,最终缓缓垂下头,退到一旁。
校场之上。
亲卫走到了年轻士兵的面前。
年轻士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眼中满是哀求与恐惧。
亲卫没有半分犹豫。
他举起了手中的斩马刀。
刀光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一颗年轻的头颅滚落在地。
血泉喷涌,将那片滚烫的黄土浇灌得更加殷红。
“……”
整个校场,奔跑的脚步声,诡异地停顿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