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日,郑兴州的家人依旧杳无音讯。楼牌楼阁馆的日子照常在忙碌中过着,只是多了个小身影在院里晃悠。这日上午没什么客人,郑兴州蹲在门槛上数蚂蚁,数得百无聊赖,直哼哼。
梦儿姐正擦着桌子,看他晃来晃去碍眼,便喊了一嗓子:“兴州,过来搭把手!”
郑兴州抬头,一脸不情愿:“我不,我不会干活。”
“谁生下来就会?学着呗。”梦儿姐把块抹布塞给他,“去,把那几张桌子擦干净,擦完了给你块糖吃。”
一听有糖,郑兴州眼睛亮了亮,慢吞吞地走过去,捏着抹布在桌上胡乱抹了两下,那桌子反倒比之前更花了。梦儿姐看得直皱眉:“你这是擦桌子还是画花呢?顺着木纹擦,用力点!”
郑兴州噘着嘴,按她说的试了试,没一会儿就累得胳膊酸,抹布往桌上一扔:“我不干了!这活儿太累了!”
“这点活儿就累?”肖帅扛着柴进来,闻言笑他,“你以为吃饭容易啊?”
郑兴州扭过头不理他,气鼓鼓地蹲回门槛上。梦儿姐也不逼他,只是摇摇头——这孩子,确实得磨磨性子。
午后日头正好,柳文轩捧着本书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郑兴州凑过去,见书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是《千字文》。”柳文轩翻了一页,“你认识字吗?”
郑兴州点点头:“奶娘教过我几个。”
“那我教你念?”柳文轩指着其中一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意思是……”
他慢慢解释着,郑兴州听得入了神,小脑袋凑得越来越近。等念到“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他突然说:“我家院子里的果子,就是秋天熟的。”
“哦?是什么果子?”柳文轩来了兴致。
“红色的,圆圆的,像小灯笼。”郑兴州比划着,“奶娘说叫‘山楂’。”
柳文轩点点头:“那是山楂,能做成糖葫芦。”
“对!糖葫芦!”郑兴州眼睛亮了,“我娘不让我多吃,说酸。”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书本聊到吃食,倒也投缘。柳文轩索性教他认字,郑兴州学得认真,只是坐不了一会儿就想动,一会儿摘片叶子,一会儿追追蝴蝶,柳文轩也不恼,等他玩够了再接着教。
另一边,肖帅可没闲着。他心里总惦记着寻亲的事,一有空就往镇口跑,看看告示还在不在,有没有人打听。这天他又去了,刚走到布告栏前,就见个卖菜的大婶在看告示,他赶紧凑过去:“大婶,您认识这孩子不?”
大婶摇摇头:“不认识,不过这名字听着耳生,怕是外乡来的。”
肖帅叹了口气,正准备回去,就见个穿长衫的先生也在看告示,他又赶紧问,结果还是一样。连着问了几个人,都摇头说不知道,他只能蔫蔫地往回走。
回到楼牌馆,见郑兴州正跟着柳文轩念字,俩人头挨着头,倒像对亲兄弟。梦儿姐在灶台边忙活,见他回来就问:“有消息不?”
肖帅摇摇头:“没,问了一圈,都不认识。”
郑兴州听见这话,念书的声音小了下去,头也低了。柳文轩拍了拍他的背,继续教他念下一句。
晚饭时,梦儿姐做了锅杂粮饭,炒了盘青菜。郑兴州没像前几天那样挑三拣四,乖乖地吃着,只是偶尔抬头看看门口,像是在盼着什么。
肖帅看着他,突然说:“兴州,别担心,肯定能找到你爹娘。实在找不到,就在这儿住下,跟着我劈柴,跟着文轩念书,也挺好。”
郑兴州没说话,只是往嘴里扒了口饭,眼眶有点红。
夜里,柳文轩教郑兴州写他自己的名字。郑兴州握着笔,手有点抖,写得歪歪扭扭,柳文轩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写完了,郑兴州看着纸上的“郑兴州”三个字,突然说:“柳大哥,等我找到家,让我爹给你买好多好多书。”
柳文轩笑了:“好啊,那我等着。”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进来,照亮了桌上的纸笔,也照亮了两个依偎着的身影。楼牌楼阁馆的这个夜晚,没有客人的喧嚣,只有淡淡的书香和安稳的呼吸声,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寻亲的事还没着落,但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