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楼牌馆时，天已快黑，檐角的灯笼被风拂得轻轻摇晃，晕开一圈暖黄的光。肖帅坐在大厅的长凳上，手里捧着杯温茶，见梦儿姐推门进来，抬了抬眼皮：“回来了。”
柳文轩正坐在桌旁，郑兴州挨着他，手里捏着一根木头，木头前面烧成了碳，他正在纸上画着什么。听见动静，两人都抬起头，兴洲脆生生喊了句：“梦姐姐！”
梦儿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意，刚跟他们打过招呼，转身就要往厨房去——白天答应了兴洲，晚上做他爱吃的，这一路跑下来，倒把这事忘了大半，此刻一进门，鼻尖似乎就闻到了油烟气，才想起承诺。
“梦儿姐，你别去了。”柳文轩赶紧站起身，“我们做了鸡蛋面，给你留着呢。”他说着，就往厨房走，“我们都吃过了，这碗特意给你温在灶上。”
梦儿姐愣了愣，看着柳文轩端出来的那碗面——汤色清亮，卧着个圆满的荷包蛋，上面撒着葱花，还飘着点香油的香气。她这才想起，自己从上午到现在，水都没顾上喝一口，此刻肚子确实空得发慌。
“快趁热吃吧。”肖帅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凉了就不好吃了。”
兴洲也搭过话，仰着小脸说：“梦姐姐，文轩哥哥做的面可香了！我刚才吃了两碗呢！”他手里还攥着那支木头，纸上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想来是画的他们几个。
梦儿姐摸了摸他的头，心里一暖。白天出门前还担心他会闹着要吃，看来文轩是提前跟他说过了。这孩子今天格外懂事，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娇憨，倒添了几分小心翼翼，让人瞧着心里发酸。
“好，姐姐这就吃。”她接过碗，坐在桌前，筷子刚碰到面条，就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惹得兴洲“噗嗤”笑出了声。
肖帅和柳文轩对视一眼没有说话。想着等她吃完再说也不迟，反正已经耽搁很久，也不差这一会儿。大厅里只有梦儿姐吃面的细微声响，还有兴洲吱吱呀呀的说话声。
梦儿姐刚把最后一口面汤喝下去，碗沿还带着点温热，肖帅就悄悄挪到兴洲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兴洲，你先回房间玩会儿，我们有事跟你梦儿姐说，你小孩听不得。”
“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呀？”兴洲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好奇。
肖帅屈起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小孩子家家，别瞎打听。听话，上去吧！”
兴洲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句“好吧”，慢吞吞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楼梯上走。那脚步放得极缓，扶着栏杆的小手攥得紧紧的，显然是今天一个人在房里待得久了，格外想跟大家多凑一会儿。
直到楼梯口再也没了动静，梦儿姐拿起空碗，正准备起身去厨房，柳文轩抢先开口，声音带着点发颤：“梦儿姐，有件事……我们得告诉你。”
“什么事？”梦儿姐停下脚步，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地窖里的黑衣人，他已经死了。”
“什么？”梦儿姐手里拿起的碗又一声落在桌上，里面的汤渍溅出来。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刚被热汤暖过来的身子，像突然被泼了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刚才吃面时的那点暖意和安稳，瞬间被这消息冲得烟消云散。她张了张嘴，想问“怎么死的”“什么时候发现的”，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半天发不出声音。
肖帅紧着皱着眉道：“我们午时就发现了，只不过是透着木板的缝隙看见的，但那人敢肯定是死了。想下去却没找到打开链条的钥匙……”
梦儿姐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是兴洲家被灭门的凶险，一边是地窖里不明不白死去的黑衣人，这两件事像两条绳索，缠得她透不过气。
整理过思绪问道；“死多久了？”
“不好说，”柳文轩摇摇头，“我们没敢下去，就从缝里看了一眼，只能确定是死了……”
思绪回笼时，梦儿姐忽然想起钥匙，正琢磨着是落在房间还是别处，刚要转身去找，想起早上出门送吃食时匆忙，钥匙还是在自己身上。她伸手一摸，果然触到金属感——正是那串钥匙。
“找到了。”她松了口气，快步往关押黑衣人的地窖走去，肖帅和柳文轩紧随其后。到了地窖口，梦儿姐攥着钥匙的手微微发颤，那把链条锁在昏暗里泛着冷光，急促且晃的手终于打开链条和木板，打开以后梦儿姐却僵在原地。
“我去吧。”肖帅看出她的犹豫，直接俯身下楼梯，脚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往下走。地窖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腥气，肖帅刚落地，便“啧”了一声。
梦儿姐深吸一口气，咬着唇也爬了下去。脚刚沾地，视线便被角落里那片暗红的血，瞬间让人头闷眼晕，她赶紧扶住旁边的石壁才站稳。再定睛看去，黑衣人肢体怪异的死状，然后看向脖颈处一道狰狞的伤口还渗着血，旁边散落着几片粗瓷碗的碎片，碗里的面条早就坨了，居然一根未动。
“都是我的错……”梦儿姐的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肖帅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碎碗的边缘，那缺口锋利得很，显然是被人硬生生砸碎的。他抬头看向梦儿姐，“谁给他送的碗？”
“我不该给他送那碗面，更不该用瓷碗……”梦儿姐自责的说道。
梦儿姐的眼泪在眼眶打转，混着愧疚的哽咽：“是我……早上出门前，想着他或许能吃点东西，……我没想到，他会用碗片……”
柳文轩在窖口探了探头，终究没敢下来，只望着地窖深处那片模糊的血迹，喉结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地窖里静得可怕，肖帅指尖捻起碎瓷片时，发出细微的碎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