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窗棂，在绣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乐莲捏着那个绣好的鸳鸯荷包，指尖反复摩挲着末端的藏青流苏，心里像揣了团乱麻。
荷包做好已有三日，叠得方方正正压在妆奁最底层。她想过无数个送出去的借口——托人转交？太刻意；偶遇时顺手递上？也不是像上次就能遇见。又怕他身边有人，话说不出口。
“小姐。”春夏端着餐盘进来，见她对着空绣架发呆，忍不住笑，“这几日您总对着墙出神，莫不是绣累了？”
乐莲慌忙把荷包往袖袋里塞，接过餐盘里的药碗抿了一口，苦得皱起眉：“这药也太苦了，我感冒也没多严重，我看我也没必要喝。”
春夏点头：“小姐，我也觉得没必要，但是夫人让给你熬的。我前几日不舒服，宋哥给我带的枇杷糕，我吃了几块，就好多了。”
乐莲眼睛一亮，药碗往桌上一放：“枇杷糕？味道怎么样？”
“当然比药好吃咯！是挺好吃的，我还没过嘴瘾，小姐想吃，我可以给你买去。”
“好啊！如果病好了，我就不用再喝这苦药了。”
春夏应声去买枇杷糕，不多时就拎着油纸包回来，里面的糕点透着清甜的香气。乐莲捏起一块尝了尝，枇杷的果香混着蜜甜在舌尖散开，连带着胸口的闷塞感都松快了些。
“这糕点味道真不错，在哪儿买的？”乐莲随口问。
“就在楼牌馆，那边不光有枇杷糕，还有杏仁酥、桂花糖，花样多着呢！”
“楼牌馆？”乐莲愣了一下，心里嘀咕——怎么又是这里。
昨晚吃完最后一块枇杷糕，乐莲越想越好奇。春夏又要出门帮她买，她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去看看吧！还没有进去过那里，本来也想今天出门溜达一下。”
其实她心里还有点小盘算：总待在家里也闷，出去走走也好，若是……撞见明城。
乐莲找出前几日做好的荷包揣进袖袋，又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确认没什么不妥，才轻手轻脚地走去大门。门外的阳光有些晃眼了，她深吸一口气，往街口走去，脚步轻快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秋阳正好，街面上飘着桂花糖的甜香。乐莲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两侧的店铺挂着簇新的幌子，风吹过，“哗啦啦”地响。墙角的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挤在一处，沾着午后的暖光，瞧着格外精神。
她正望着一家布铺门口挂着的靛蓝裙料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接着又走到下个路口的槐树下，明城居然正站在那里。
他没穿平日那身束得板正的深色长衫，换了件灰白的棉袍，领口松松系着，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半截结实的手腕，倒比往日多了几分闲散气。
“明城捕头。”乐莲下意识攥紧了袖袋里的荷包，指尖触到光滑的缎面，才想起自己出门前的那点心思——原来真的会撞见。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鞋尖上绣的小朵兰草，声音细若蚊蚋，“你出来办事么？”
明城朝她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今天难得休息，出来闲逛一下。你呢？一个人？”
“嗯。”乐莲抬眼飞快看了他一下，又慌忙低下头，“听说楼牌馆的枇杷糕不错，过来瞧瞧。”话一出口就后悔——怎么把实话说了。
明城倒没在意，只道：“楼牌馆的糕点确实地道，我也正准备过去了，不如一同前去。”
乐莲的心跳动的厉害，袖袋里的荷包仿佛也烫了起来。她咬着唇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好啊！”
秋风卷着槐叶落在两人脚边，明城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她先走。乐莲攥着袖袋里的荷包，跟着他往楼牌馆的方向走，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灰白的棉袍上，晃得人眼生暖。她偷偷想：或许，不用找什么借口了，今日就可以顺利表达自己的心意。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沙沙”声。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映着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乐莲攥着袖袋里的荷包，指尖都快沁出了汗。看四周无人，她忽然停下脚步，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膛。明城看见她停下脚步，往前走了几步，眼里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
他一靠近，乐莲更觉得脸颊发烫，可想起早晚都是要给的决心，深吸一口气，从袖袋里掏出那个香气的荷包，她把头埋得低低的，双手往前一递。缎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上面那对依偎的鸳鸯，针脚细密得像藏不住的心事。
明城低头看着那荷包，目光落在鸳鸯上时，愣了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没伸手去接。
“明城……这是我亲手做的，希望你能收下。”乐莲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的期待，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乐小姐，”明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点打趣的意味，“这东西太精致了，送给我可不太合适。”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刺绣的鸳鸯上，“这般用心的物件，该送给你心上的男子才对。”
乐莲猛地抬头，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她手里的荷包仿佛重了千斤，差点没拿稳。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他什么意思？是没看懂？还是……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半天说不出话。方才鼓足的勇气瞬间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委屈，眼眶都有些发热。
明城看着她眼里的无措，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没接荷包，一边走一边说道：“走吧！再不去，楼牌馆该人多起来了。”
她看着明城的背影，脚步像被钉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怎么能这么说？那对鸳鸯明明绣得那样清楚，他怎么会看不明白？还是说，他心里根本没她，故意用这话来推开她？
尴尬的让她无地自容，自己也算漂亮，家境也不错，自己也这么用心，想不到自己被拒的理由，难道他有心上人？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咬了咬下唇，一股执拗劲忽然冒了上来——总得问清楚，哪怕是被拒，也得听句实在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