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玲的手机从指间滑落时，苏然正忙着躲避一只横穿马路的螃蟹——这只挥舞着大螯的小家伙仿佛成心跟他们作对，在车头前横着走得慢条斯理，活像个掌握着时间密码的老古董。
“怎么了？”苏然踩下刹车，回头时正好看见林玲弯腰捡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音乐才女为嫁豪门陷害情敌”的新闻标题像道刺目的闪电，在晨光里劈得人睁不开眼。
“没事。”林玲把手机塞回口袋，声音有点发飘，“可能是……海边信号不好，朋友发错消息了。”
苏然盯着她泛红的眼角，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玲子，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他没等她回答，自己接了下去，“我最讨厌你明明不开心，却假装没事的样子。”他转动方向盘，车子在路边停下，“是关于宋雅的事？”
林玲的肩膀垮了下来，像被戳破的气球。她把新闻点开递过去，指尖还在发抖：“他们说……是我故意设圈套害宋雅，还说我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钱。”
苏然快速滑动屏幕，眉头拧成了疙瘩。那些报道添油加醋，把林玲写成了工于心计的拜金女，连她在酒吧驻唱的经历都被歪曲成“刻意接近富家子弟的手段”。最离谱的是，配图居然用了她上次在厨房打翻面粉的照片，配文写着“为博同情不惜自毁形象”。
“这些人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苏然把手机还给她，语气却异常平静，“你信吗？”
林玲愣了愣：“我当然不信……可别人会信啊。”她想起那些在网络上狂欢的评论，心脏像被浸在冰水里，“唱片公司会不会……”
“他们敢解约试试。”苏然发动车子，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我已经让王涛联系法务部了，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他握住林玲的手，掌心温热，“而且，你忘了老杨爷说的话？星星发光的时候，从不在乎乌云怎么看。”
车子重新上路时，林玲看着窗外飞逝的海岸线，突然笑了。也是，比起那些躲在屏幕后的键盘侠，眼前这个会因为她皱一下眉就炸毛的男人，才是最重要的。
海边的日出比想象中更壮观。当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时，整个海面像被打翻的熔金炉，粼粼波光里仿佛藏着无数跳跃的星火。林玲脱了鞋踩在沙滩上，海水漫过脚踝，带着微凉的暖意。
“你看！”她指着天边，那里正有群海鸥掠过，翅膀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不像会飞的星星？”
苏然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像。但没有你亮。”
林玲转过身，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嘴角：“苏然，谢谢你。”谢谢你在所有人都质疑我的时候，还愿意相信我眼里的光。
他们在沙滩上待到太阳升高，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往回走。路过一家海鲜排档时，林玲突然被门口的大鱼缸吸引了——里面养着只慢吞吞的大海龟，正伸着脖子看她，模样憨态可掬。
“老板，这海龟卖吗？”林玲趴在缸边，眼睛亮晶晶的。
穿围裙的大叔笑着摆手：“不卖不卖，这是我家招财龟，叫老苏。”他冲苏然挤了挤眼睛，“跟这位先生一个姓呢。”
苏然的耳尖红了。林玲笑得直不起腰，指着海龟对苏然说：“原来你还有个这么稳重的亲戚。”
正闹着，苏然的手机响了。是王涛打来的，说宋雅那边出了点状况——她妈妈不相信律师的话，非要亲自见林玲，还说如果林玲不肯原谅宋雅，就去媒体那里“揭露真相”。
“简直是无理取闹。”林玲皱起眉，“我什么时候说不原谅她了？”
“可能是太着急了吧。”苏然叹了口气，“要不……还是见一面？”
林玲看着远处翻涌的浪花，突然点了点头：“好啊。不过得选我定的地方。”
她选的地方是家开在码头的旧书店，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奶奶，店里总飘着淡淡的海风气息。宋雅和她妈妈来的时候，林玲正坐在窗边翻一本讲海洋生物的书，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安静得像幅画。
“林小姐，我们就开门见山吧。”宋雅妈妈把包往桌上一摔，语气带着火药味，“你到底要多少钱才肯放过小雅？”
林玲合上书，平静地看着她：“阿姨，我想您误会了。我帮宋雅，不是为了钱。”她看向坐在旁边的宋雅，“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该有一次改过的机会。”
宋雅的眼圈红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改过？”宋雅妈妈冷笑，“当初你在寿宴上唱歌，不就是故意让小雅难堪吗？现在装什么好人！”
“我唱歌，是因为那是我喜欢做的事。”林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就像宋雅喜欢设计一样。如果她真的有才华，根本不需要用那些手段来证明自己。”她从包里拿出个U盘，“这里面是我写的一首歌，送给宋雅的。”
宋雅愣住了，迟疑地接过U盘。
“歌名叫《迷路的星光》。”林玲站起身，“希望她能明白，真正的光芒，从来不需要靠别人的阴影来照亮。”
走出书店时，海风吹起了林玲的头发。苏然走在她身边，突然开口：“你刚才的样子，像个骑士。”
“那你就是我的铠甲。”林玲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去看老杨爷？我还想看看他的大黄狗呢。”
“随时都可以。”苏然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什么事？”
“去唱片公司。”苏然的眼神亮了起来，“你的新专辑，该提上日程了。”
林玲的心猛地一跳，像被投入石子的小湖，荡起圈圈涟漪。她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困扰的流言蜚语，不过是海浪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泡沫，阳光一晒，就消失不见了。
真正重要的，是此刻握在手心的温度，和前方等待着她的，充满希望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