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玲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时,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了三下。她擦干手掏出来,屏幕上跳出三条推送:
【苏氏股价暴跌5%,宋氏集团趁机增持股份】
【独家:苏然深夜密会神秘女子,疑似为股权交易铺路】
【音乐才女林玲背景起底,曾因酒吧驻唱与顾客争执】
第三条推送的配图是她去年在酒吧被醉汉骚扰时的照片,角度刁钻得像是故意要把她拍得张牙舞爪。林玲盯着照片里自己皱紧的眉头,突然想起那天苏然就是因为帮她解围,才第一次和她搭上话——当时他穿着黑色风衣,把醉汉挡在身后时,袖口的钻石袖扣在灯光下闪了闪,像颗坠落的星。
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故事的开端。只是那时的她,从没想过故事会发展成现在这样,连洗个碗都能被推送几条黑料。
厨房的挂钟敲了七下,发出当的一声闷响。林玲抬头看了看,炖在砂锅里的排骨汤已经咕嘟冒泡,发出诱人的香气;清蒸鲈鱼躺在盘子里,葱丝被她摆成了星星的形状;还有一盘炒青菜,是苏然喜欢的少油少盐款。
这桌菜,她从下午四点就开始准备。算着苏然平时结束工作的时间,想着他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连汤里的枸杞都摆得整整齐齐。可现在,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七点十分,玄关的鞋柜上,那双属于苏然的拖鞋还安安静静地躺着,鞋尖朝里,像在等一个不会归来的主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然的微信:临时有会,会晚归,别等我了。
林玲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最终只回了个好,后面加了个笑脸表情。她知道他说的临时有会大概率是和股价暴跌有关,说不定此刻正被一群股东围在会议室里唇枪舌战,或是在和宋雅周旋——那个女人既然能买通媒体发她的黑料,没理由不在公司里兴风作浪。
她要是打电话过去质问,或是发长篇大论的消息表达委屈,除了让他分心,大概什么用都没有。就像小时候学钢琴,遇到复杂的和弦总忍不住哭闹,老师却总说:越急越弹不好,不如先停下来,等手指记住了节奏再说。
感情和弹琴,大概是一个道理。
林玲把菜一样样用保鲜膜盖好,放进冰箱。排骨汤盛出来一碗,放在餐桌上,旁边摆着苏然的碗筷——万一他忙到半夜回来,至少还有口热汤喝。做完这一切,她拿起吉他坐在沙发上,翻开乐谱本,最新一页写着《等你的三分钟》的副歌,墨迹还带着点湿意。
唱到第三遍时,门铃响了。林玲心里一跳,手忙脚乱地放下吉他跑去开门,以为是苏然回来了。门外站着的却是周延,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脸上带着点尴尬:玲儿,我听酒吧同事说你今天没去上班,想着你可能没吃饭...
他的话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餐桌上那碗没动的汤上,还有旁边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筷。苏总还没回来?周延挠了挠头,把塑料袋往她手里塞,这是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糖糕,我路过给你买了点。
林玲接过塑料袋,指尖触到袋子里温热的糖糕,心里暖了暖:谢了,进来坐?
不了不了,周延摆摆手,眼睛往她身后瞟了瞟,我就是来看看你。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别往心里去。苏总他......应该有自己的难处。
林玲笑了笑:我知道。
周延走后,林玲把糖糕放在桌上,和那碗排骨汤并排摆着。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明明是在等苏然,却先等来一碗糖糕。就像生活总在你期待A的时候,塞给你一个意料之外的B,可能不那么合心意,却带着点笨拙的温暖。
手机在这时又亮了,是闺蜜肖冉发来的视频通话。林玲接起来,屏幕里立刻弹出肖冉气鼓鼓的脸:玲儿!你快看微博!宋雅那个绿茶婊发了张和苏然的合照,说什么合作愉快,下面一群水军骂你是小三!
林玲点开微博,热搜榜第一已经变成了#宋雅苏然商业联姻#,点进去第一条就是宋雅的照片——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苏然身边,两人手里举着合作协议,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评论区里,郎才女貌的赞美和对林玲的辱骂交织在一起,看得人眼晕。
你别生气,我这就买水军帮你骂回去!肖冉在屏幕那头摩拳擦掌。
别了。林玲合上手机,平静地说,她就是想让我生气,让我去找苏然闹,好给他添乱。
可你就这么忍着?肖冉急了,你看看他们把你骂成什么样了!
忍不住又能怎么样?林玲拿起吉他,轻轻拨了个和弦,现在去找他吵架,就能让股价涨回去?还是能让宋雅收手?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灯,继续说:我不懂他的公司运作,也不知道怎么帮他对抗那些股东。但至少,我能做到不给他添麻烦。
肖冉在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嘟囔:你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想心疼。
林玲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肖冉说的是实话。哪个女孩不希望男朋友随叫随到,在自己受委屈时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可她更清楚,苏然此刻站在风浪的中心,手里握着的不只是他自己的事业,还有那么多员工的生计。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就变成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像苏然爷爷说的,守得住心,才能守得住家。她的家,或许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录音棚,是这桌渐渐冷掉的饭菜,但只要她守得住这份理解和等待,总有一天会变成真正的港湾。
吉他弦突然断了一根,发出铮的一声响,吓了林玲一跳。她低头看着那根松垮的琴弦,突然想起苏然第一次送她吉他时的样子——他笨手笨脚地帮她调弦,结果把弦拧断了,当时还红着脸说:抱歉,我平时只拧过钢笔帽。
那时的他,眼里没有红血丝,没有董事会的压力,只是个会因为弄断一根琴弦就紧张的男人。
林玲把断弦拆下来,从抽屉里找出新的换上。调音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林小姐,我是苏总的助理小陈。苏总在会议室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他不让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林玲的手指猛地一颤,调音器啪地掉在地上。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确认每个字都认识,却还是不敢相信——那个总说没事的男人,那个把所有疲惫都藏在眼底的男人,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餐桌上那碗排骨汤。犹豫了三秒,她转身把汤倒进保温桶里,塞进包里——不管怎么样,他醒了总要喝点热的。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林玲站在路边拦车,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冻得她打了个哆嗦。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宋雅和苏然的合照页面,照片里的苏然笑得公式化,眼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游刃有余,不过是他拼尽全力的支撑。
出租车终于来了,林玲坐进去,报出医院的名字,声音有点抖:师傅,麻烦快点。
车子发动时,她摸了摸包里温热的保温桶,突然想起自己还没给小陈回消息。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我马上到,别告诉他。
有些等待,是站在原地默默守候;有些理解,是在他倒下时,第一时间递上一碗热汤。林玲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苏然,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