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港岛,油麻地警署。
一股烟屁股和馊饭的酸臭味熏得人脑壳痛。
头顶的老旧风扇嘎吱作响,跟快断气的老头似的,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雷天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笔挺的见习督察制服跟周围这帮领口敞到胸毛、坐没坐相的老油条差佬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五亿探长雷洛的独子。
这个身份,在如今的港岛,不是光环,而是原罪。
自从廉政公署成立,雷洛远遁海外,他这个“罪恶之子”便成了旧时代最扎眼的一块活招牌,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
同事们看他的眼神,三分敬畏,七分疏离,还夹杂着一丝看猴戏的幸灾乐祸。
“阿佑啊。”
一个油腻的声音响起,挺着啤酒肚的油麻地警署探长张耀辉,端着个搪瓷茶杯,慢悠悠地晃了过来。他眯缝着小眼睛,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雷天佑的肩膀。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别整天坐在这里看文件嘛,多去一线走走,锻炼锻炼。”
雷天佑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深潭,看不出半点情绪。
张耀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从桌上抽出一份档案,“啪”地一声摔在雷天佑面前。
“喏,庙街那块地盘,最近不太平。和联胜的金毛虎和号码帮的过江龙,为了个新场子的陀地费,天天在那儿亮家伙,眼看就要开片了。”
“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张耀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别堕了你老豆雷洛的名头嘛,警队精英。”
周围几个老油条差佬闻言,嘴角都勾起一抹等着看好戏的阴笑。
谁不知道庙街那是什么地方?龙蛇混杂,无法无天。金毛虎和过江龙手下加起来几百号矮骡子,说开片就开片,别说他一个刚出警校的见习督察,就是反黑组来了都头疼。
张耀辉这头肥猪,明摆着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事情办砸了,他这个雷洛的儿子能力不足,丢的是雷家的脸;要是火并闹出了人命,他这个负责的阿Sir就是第一个顶锅的替罪羊。
一个完美的阳谋。
雷天佑面无表情地看着档案,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好。”
张耀辉一愣,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憋了回去。他深深地看了雷天佑一眼,总觉得这个后生仔平静得有些诡异,但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