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这间名为“傩面堂”的铺子,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火与某种特殊木质混合的怪异气味。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表情夸张诡异的傩戏面具,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与我预想的激烈场面不同,苏晚晴如同失了魂的木偶,安静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眼神空洞。赵世杰则正与一个穿着深色苗服、身形干瘦、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低声交谈。
我的闯入显然惊动了他们。门楘上的风铃还在叮当作响,赵世杰与那老者已同时转头,目光如冷电般射来,带着警惕与不善。“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今日闭门谢客,速速离去!”那干瘦老者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快步向我走来。他显然感知到了我身上不同于常人的气息。“不买东西,只带人走。”我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苏晚晴身上,语气平淡却坚定。“是你?!”赵世杰认出了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沈孤雁,你他妈找死!敢坏老子的好事!”他推开老者,气势汹汹地朝我逼近,脸上带着被冒犯的暴戾。在他看来,我这个“山里来的土包子”根本不足为惧,只需用拳头就能让我知难而退。“阿普,让我来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赵世杰对那苗服老者(阿普)说道。“我不管你是谁,现在滚出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否则,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赵世杰恶狠狠地威胁,试图用气势压倒我。
我故意露出一丝慌乱,往后稍退半步,语气“怯懦”地说道:“我…我只是受苏先生所托,照看苏小姐。她要是出了事,我的酬劳就没了……”赵世杰闻言,紧绷的神色顿时一松,脸上露出鄙夷的嗤笑:“阿普,看来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普通人,是我们太紧张了。”他彻底放下心来,认定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滚蛋!别妨碍小爷办正事!再啰嗦,打断你的腿!”然而,我并未移动脚步,反而抬头直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人,我还没带走,怎能离开?”赵世杰脸色骤变:“你不是普通人!你就是苏晚晴说的那个‘高人’?!”“高人谈不上,”我淡然回应,“但收拾你们,绰绰有余。”“狂妄!”赵世杰勃然大怒,“今天就让你这乡巴佬开开眼,什么叫人外有人!”
他话音未落,猛地从身旁的木架上取下一个颜色暗红、表情怒目龇牙的“凶神”傩面。这傩面做工粗糙,却透着一股凶煞之气,显然不是凡品。一旁的阿普心领神会,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由黑木雕刻而成的狰狞鬼首雕像。那鬼首双目空洞,口中却隐隐有黑气流转,散发出不祥的波动。
我眼神一凝,认出这鬼首雕像乃是一种豢养“傩煞”的邪门法器。他们是想将供养的傩煞注入傩面之中,使其暂时“活”过来对付我!
果然,阿普口中念念有词,指诀变幻,一道扭曲的黑气自鬼首雕像口中射出,瞬间没入那凶神傩面之中。“嗡——”傩面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暗红色的漆面仿佛活了过来,那双空洞的眼窝里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一股暴戾、凶悍的气息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我。“用秘法拘役傩煞,驱使其为恶,你们赵家,果然走的尽是旁门左道!”我冷声斥责,心中怒意渐生。这种行径,与邪魔外道何异?既然他们动用此等手段,我也无需再留手。
我单手结印,轻触胸前悬挂的收魂玉坠,低喝道:“玄幽敕令,护法现身!”玉坠微光一闪,那对怨灵姐弟化作两道虚实相间的身影飘然而出,姐姐依旧保持着少女形态,弟弟则是一团涌动的黑红色怨气,隐约可见利爪轮廓。“主人,有何吩咐?”少女怨灵恭敬问道。“对面二人,以邪术驱煞害人。去,给他们点教训,莫伤性命,但无需客气。”我指向赵世杰与阿普。“谨遵法旨!”
姐弟怨灵得令,姐姐发出一声尖啸,卷起阴风直扑赵世杰,弟弟所化的怨气则如同鬼魅般袭向正在操控傩面的阿普。赵世杰虽未开天眼,但身上似乎佩戴了某种能感知灵体的法器。他脸色一变,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柄骨杖,杖身刻满繁复纹路,顶端镶嵌着一颗不知名的兽牙。“阿普小心!这小子养了鬼仆!”他挥动骨杖,杖顶兽牙泛起惨白光芒,竟暂时逼退了少女怨灵的第一次扑击。那骨杖散发出的气息,带着一股蛮荒的凶戾,对灵体确有克制之效。
阿普经验老道,面对怨灵弟弟的偷袭并不慌乱,他一手继续维持对傩面的操控,另一只手快速从袖中甩出几枚刻画着符咒的青铜小钱。“叮叮叮!”青铜小钱落地,竟自行立起,形成一个简易的防护阵,散发出微弱的黄光,将怨灵弟弟阻了一阻。而就在这时,那被傩煞附着的凶神傩面,仿佛活了过来一般,脱离木架,悬浮于半空,发出“咯咯”的怪笑,猩红的双目死死盯住了我,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看来,想要轻松带走苏晚晴,非得先过了这“傩面控魂”这一关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