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似乎被这陌生的触感惊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懵懂让他眼神有些迷茫，但当他看清面前这张布满皱纹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关注的脸庞时，他并没有像寻常孩子那样被吓哭，反而咧开了没牙的小嘴。
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天真至极的笑容。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那只小手，非但没有缩回去，反而本能地向前探索，一把抓住了那一缕胡须，轻轻地拉扯了一下，嘴里发出“咿呀”的模糊音节，仿佛觉得这新奇的“玩具”很有趣。
“哎哟！”
朱元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扯，弄得微微一愣，随即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被孩童这全然依赖和亲近的举动逗得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这小猴儿，胆子倒不小，连咱的胡子都敢揪！”
他竟也就这般任由朱烨抓着自己的胡须把玩，眼中满是纵容和笑意。
笑罢，他兴致更高，双臂微微用力，将孩子高高地举了起来，让自己的前额轻轻抵着孩子光洁的小额头，鼻尖对着鼻尖，用一种极其亲昵的姿态，逗弄着孩子。
“小东西，咱的胡子好玩吗？嗯？”
朱烨被举高，似乎更加开心，小手挥舞着，咯咯地笑出了声，那双酷似朱标的眼睛里，倒映着老皇帝难得洋溢着温暖笑容的脸庞。
殿内侍候的众人，见到这祖孙融洽的一幕，无不心下暗自称奇，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这温馨的时刻并未持续太久。殿外再次传来内侍的通传声，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
“陛下，皇长孙殿下在殿外求见。”
朱元璋闻言，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但眼神依旧温和，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朱烨重新抱回怀中，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一边扬声道。
“传他进来。”
几乎就在“皇长孙”这三个字传入耳中的瞬间，被朱元璋抱在怀里的朱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向了殿门的方向。
没有人注意到，在孩童那尚不能思考的混沌意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称谓，伴随着一些零碎而混乱的画面碎片——或许是一个女人温柔的侧脸，或许是某种压抑的哭泣声，又或许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
如同水底的暗流，无声无息地掠过他的脑海。
那似乎是……“吕氏”？
当皇长孙朱允炆，身着明黄色的常服，神情恭谨而又带着一丝属于少年的清寂，稳步走入大殿，来到御阶前，规规矩矩地行礼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