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崇礼补充道,声音低沉。
蒋瓛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大应天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上面标注出的那个发现胡家尸体和玉坠残片的村落位置。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先点在村落,然后划过一道线,指向应天城,最终落在代表皇宫的那个醒目标记上。
他的手指在这两点之间来回移动,仿佛要从中理清那错综复杂、隐于暗处的联系。堂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备马,入宫!”
良久,蒋瓛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他必须立刻面圣,将这些骇人的发现禀报给朱元璋。
皇宫大殿,夜色已深,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无形的沉重。
朱元璋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仿佛能滴出水来。
蒋瓛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垂着头,将刘安的部分初步口供、那半块与朱烨玉坠质地纹路相同的残玉,以及最重要的——
那枚从死者衣领内发现的、刻有“东宫”二字的残缺令牌,一一呈上。
当那名内侍颤抖着双手,将盛放着染血令牌的托盘举到御前时,朱元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那个“东宫”字样上。
伸出的手在空中有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随即才稳稳地拿起那小块冰冷的金属。
他的手指,在接触到那干涸暗红血迹的瞬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了一下,虽然极其轻微,却未能逃过一直小心翼翼观察他反应的蒋瓛和侍立一旁的寒江的眼睛。
殿内烛火随着从门缝钻入的微风轻轻摇曳,将老皇帝孤寂而高大的身影投映在身后的墙壁上,那影子随着火光晃动,显得格外的庞大,也格外的孤独。
寒江屏住呼吸,不时偷瞄一眼陛下那铁青得吓人的面色,心中惴惴不安。
而此刻,被安置在内院一处温暖舒适暖阁中的朱烨,则由几位精心挑选的嬷嬷轮流照看着。
孩子似乎天生对气氛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他比平日里更加安静,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圆溜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金碧辉煌的装饰——雕龙画凤的梁柱,流光溢彩的瓷器,还有身上盖着的、用金线绣着精致龙纹的柔软锦被。
他的小手无意识地从被子里伸出,轻轻地拨弄着那华美而威严的龙纹图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窗外,夜色中,几名身着象征天子亲军身份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正悄无声息地巡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