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民间最普通的食物,味道确实朴实而鲜美,比他平日吃的那些精致御膳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细嚼慢咽,品了品,以他当年流浪四方、尝遍百味的经验,对那被锦衣卫“请”到一旁、此刻正由一位“替补”厨子战战兢兢伺候着的摊主方向评论道。
“店家,你这面味道是不错,就是……这盐巴,似乎放得有些吝啬了。若是能再多加一小撮盐,把这鲜味再提一提,想必生意能更好些。”
那被“协助”的原摊主在一旁,听到这位气度不凡的老者点评,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也顾不得多想,顺着话头就诉苦道。
“这位老丈,您有所不知啊。不是小人舍不得那点盐巴,实在是……实在是加不起啊!”
“哦?”
朱元璋放下筷子,来了兴趣。
“加把盐还能加穷了你不成?咱大明的盐,莫非贵到这种地步了?”
摊主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道。
“老丈您一看就不是常在外头走动的人。
如今仗打得少了是好事,可官府的盐引发得是越来越低,能拿到手的人也越来越少。
这市面上的盐一少,价格可不就蹭蹭往上涨嘛!
小人这小本生意,一碗面才卖几文钱?要是按您说的多放盐,这成本可就上去了,但面价却不能涨,一涨就没人来吃了。里外里,小人就得亏本啊!”
朱元璋的眉头微微皱起。
“盐引……那若是像以前打仗时候那样,多发些盐引,这盐价是不是就能下来了?”
他这话问得有些内行,让旁边的严崇礼心头一跳。
摊主却没想那么多,只是摇头。
“那……那小人可就不知道了,那是官老爷们操心的事。”
朱元璋沉吟片刻,又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你这摊子,除了本钱,赋税重不重?咱听说,大明的商税,三十税一,不算高吧?”
严崇礼在一旁,冷汗都快下来了,但又不敢插嘴。
这次不等摊主回答,朱烨抬起小脸,咽下嘴里的食物,带着孩童的疑惑插话道。
“是呀皇爷爷,先生说过,三十税一,一百文钱交三文还多吗?为什么店家伯伯还说负担重呢?”
那摊主见这小孩伶俐,话也多了起来。
“小公子,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那三十税一,是洪武爷定下的‘贸易税’,是祖宗仁政,小人感激不尽!可……可除了这贸易税,还有过桥税、占道税、车辆使用税……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少啊!
像小人这样的小摊贩,一天忙到晚,挣的都是辛苦钱,扣除这些税和本钱,也就勉强糊口罢了。
可那些大酒楼、大商铺,他们一桌客人赚的钱,可能就抵小人忙活十天半月的,但他们要交的‘贸易税’比例却跟小人一样,这……这实在是不好说啊。”
朱元璋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