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长生能掐会算的事迹很快就传播到了邻村,镇上,县里,甚至更远,十里八乡都知道陶家湾有个年纪不大面容狰狞但断事极准的少年,人们纷纷前来请胡长生帮忙占卜算卦,胡长生的破房子前一时间门庭若市,看热闹的人都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好几圈。有一次就连县里最大的地主也是最有势力的家族廖氏廖三爷的夫人都差人把他请到府上替廖府测字算卦。胡长生到了廖府犹如进入传说中的皇宫,那廖府高墙大院,富丽堂皇,佣人领着他七拐八绕才来到厅堂。厅堂之上一位五十出头的老者端坐在中央的太师椅上,一脸威严。一旁的老妇人穿着考究,雍容华贵。胡长生进入厅堂看了一眼老者,猜出那应该就是本县首富廖三爷,于是径直跪下磕了一头,说:“给三爷请安”,“起来吧”廖三爷轻轻的哼了一声,接着问:“你见过我?”,胡长生没起来,仍跪着说:“回三爷话,没见过”,三爷又问:“那你如何知道我就是三爷?”,胡长生答:“在这厅堂之上除了三爷还有谁能坐在那把正中的太师椅上?”廖三爷一听有了点兴趣,又说:“起来吧,上前叫我看看号称算卦极准的人长什么样子”,胡长生这才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抬起头来,那张脸正对着廖三爷时让一旁的夫人和夫人身旁的丫鬟都受了一惊。胡长生这副长相的确骇人,好在廖三爷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尽管也对胡长生半脸的伤疤和独眼那怪异的面貌感到心中一震,但很快就稳住了心神,看清了眼前这个独眼的人竟还是个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心里刚刚提起的兴趣不仅消失的无影无踪,还生出疑惑:就这么个毛头小子懂占卜算卦?他用鄙夷的眼神对胡长生上下打量了一番,打量完也没让下人替胡长生搬来坐椅,因为他压根不相信眼前这个长相怪异的人就是传说中那个测字算卦特准的人,如果是,只怕也是用一些江湖把戏骗了那些无知乡民,被蒙昧无知的乡民吹捧出来的江湖术士。他廖三爷是谁?一个见多识广的富商,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所以他觉得眼前的毛头小子跟那些江湖骗子并无二致,但既然都请来了,不妨试上一试,所以又开口胡乱问了些东西,胡长生自然知道这是廖三爷在试探他有没有真本事,便一一作答,结果当然都对上了,廖三爷这才正眼看了胡长生一眼,心里已经有了些微微震惊,觉得胡长生这个毛头小子确实有点东西,他想:莫非这真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的谚语?于是才开始对胡长生重视起来,让人搬来坐椅,又端上香茶,胡长生暗暗一笑,知道得到了廖三爷的认可,便又说:“三爷的茶先不急着喝,让我再算算三爷此番让我来是为了什么”,廖三爷一听又来了兴趣,说:“你能知道我让你来是为了什么?”,胡长生淡淡一笑,先是对厅堂四周打量了一番,又对厅堂上的所有人也打量了一番,最后笃定的说:“我猜想,三爷此番叫我前来是想问个传承”,廖三爷问:“什么传承?”,胡长生说:“香火子嗣的传承”,廖三爷闻言心头一震,心想:连这都被他猜中了,看来那些乡民传说不假。于是站起身来,客气的将胡长生请到了后厢房。
原来廖三爷有两个儿子,皆已成家,大儿子目前育有三孩,皆为女儿,小儿与儿媳婚后多年未孕,吃了许多名贵补品和药物均不奏效,后来又找了许多医生也未能查出原因,直到今年才好不容易怀上了,廖三爷担心诞下的还是女孩,廖三爷的担心源自多年前老夫人到城外北郊的天元寺替大儿媳求签询问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寺院里的和尚解签时告诉老夫人签中卦象显示廖家的大儿媳前面几胎都是女儿,后面能否怀上男子,还得看廖家造化。一开始廖三爷只当老和尚是在危言耸听,目的不过是想让他请庙里的和尚到府上做场法事什么的,再说些积善积德的话,诳他捐些香油钱罢了。但后来大儿媳接连诞下几个果然都是女孩,他才开始觉得老和尚似乎并不是危言耸听,便派人到庙里请教,庙里的和尚告诉来人老和尚云游去了,最快也得两年后才能回来,于是只能作罢。直到几年后小儿媳有了喜,大儿媳也几乎同时又怀上一胎,老夫人照例又去了天元寺替两位儿媳求签,她将签拿给云游归来的老和尚解签,谁知这回老和尚拿着签却摇头不语,老夫人以为是供养功德做得不够,让人给寺院又捐了一百块大洋,再问,老和尚依旧摇头,双手合十双眼微闭口中默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让老夫人摸不着头脑。回家后老夫人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告诉廖三爷,廖三爷也琢磨不透,派人再去庙里找老和尚想把事情问个清楚,庙里的和尚却说师傅又去云游了,廖三爷一怒,便让人把庙里的和尚都赶出了寺庙。他说:既然不能为我解惑,那就叫他们都跟那该死的老和尚一起去云游吧。天元寺也是从那之后就逐渐荒废了。
没有男丁,廖府那偌大的家产最后还得成了外姓人的,这就愁坏了廖三爷,现在大儿媳小儿媳都身怀六甲,因为听说胡长生能掐会算,老夫人才特意请胡长生前来给算上一算,看看这两胎之中是否能有一胎是能为廖家传承延续香火的。
“依先生看,我廖家的香火可能延续?”廖三爷将胡长生请到会客的厢房后,才刚落座便急迫地询问起来。胡长生按照一般测字算卦的程序先要来廖三爷及其两个儿子的生辰八字,接着微闭着眼掐算一番,随后又对廖三爷说:“还需要两位少夫人的生辰八字”,廖三爷看了看左右两位儿媳,大儿媳爽快报上自己的生辰八字,倒是小儿媳有些支支吾吾,一会说自己记不清了,一会说自己过的是公历生日,最后还是老夫人命人取来了她的生辰帖,胡长生看后便再次喃喃自语的推算了一会,仅剩的一只眼睛咕噜一转,随即跪倒在地向廖三爷道贺起来,他说:“恭喜三爷,香火传承有望”,廖三爷喜出望外,忙问:“是大的怀的还是小的怀的?”胡长生没有直接回答,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端坐在厢房两侧的大小少爷和两位少夫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廖三爷明白了他的意思,吩咐众人退下,只留下老夫人和他两人,胡长生这才走到廖三爷耳畔边上悄声的说:“三爷,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您是您的大儿媳还是小儿媳怀的男孩,因为我怕您知道了会有偏爱,到头来反而会害了您那廖家唯一的香火”,廖三爷不解,问:“这是为何?”胡长生解释说:“您大小两房儿媳要是谁知道对方怀的是男孩,会心甘情愿对家产继承权拱手相让吗?我们这地虽地处瑶山之中,交通和信息都相对落后,不是什么文化政治中心也远离政治文化发达地区的辐射,但人性却是一样的,人性注定了人就是一种适合共患难却不适合同富贵的生物,所以你觉得一个得不到的人愿意看到另一个人得到她得不到的东西吗”。“有道理”廖三爷听了胡长生这一番解释捻着胡子沉吟道,他再次对眼前这个小小年纪却深谙人心的少年仔细端详起来,一方面是对胡长生刮目相看,一方面是觉得胡长生这样的人如果不为自己所用将来对他和他的家族恐怕会成为一种威胁,这样想着,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就眯起眼恢复了笑意,毅然一副大善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