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投影微微晃动,“甚至没人记得你给我换过烧坏的主板。”
陆锈望着她。
他想起三个月前,07G的规则体因故障把乘客行李全扔进了异空间,是他在垃圾站翻了三天三夜,
用生锈的扳手和从赛博朋克世界捡来的AI核心把她修好。
那时她的声音还像一块冻硬的石头,现在却有了温度。
“我不需要证据。”
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某种终于放下的释然,
“我要的是选择权——
谁该被记住,谁该被遗忘。”
他举起火炬,走向最大的那座无名碑。
碑身比其他石碑大十倍,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染血的工装裤、老陈灰白的头发,还有远处漂浮着的、数不清的墓碑。
“悲愿压缩·过载模式。”
他对着胃袋轻声说道。
协议界面在视网膜上展开,“确认”按钮泛着血红色。
他按下按钮的瞬间,胃袋中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内部空间轰然扩张,如同一张突然张开的巨口。
石碑开始朝他飘来。
“欧米伽|时间囚徒|已死”“丹奴三号|生物燃料罐少女|存活”“姬子|星穹列车长|未知”……每一个名字被吸入胃袋时,火炬的火焰就蹿高几分。
陆锈感觉有滚烫的液体从鼻腔流出,那是血,却带着记忆中母亲煮的红豆汤的甜味。
碑林震动。
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列车核心控制室的投影。
无数个“陆锈”坐在终端前,同时敲击键盘。
他们有的穿着工装裤,有的装配着机械臂,有的后颈沾着银沙——
最中央的那个突然回头,对他笑了笑。
陆锈看清了他的唇形:“现在,轮到你写结局了。”
他握紧火炬。
老陈不知何时从他背上滑了下来,飘在他身侧,道袍被火焰映得通红。
“小陆。”
老陈说,声音里没了之前的颤抖,
“我在时痕熔炉预演过八百次结局。只有这一次……”
他指了指陆锈手中的火炬,“你眼里有光。”
陆锈笑了。
他想起十二岁在垃圾站捡到的糖纸,上面印着“再来一包”;
想起在锅炉房拆解星核废料时,老陈教他画的符咒;
想起07G第一次用觉醒体的声音说“谢谢”时,他手忙脚乱打翻的茶杯。
这些记忆突然变得很轻,仿佛要飘走。
他望着远处的火焰洪流,纵身跃了进去。
黑焰裹着金芒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所有石碑同时爆燃,名字化作灰烬升腾,在虚空中凝成一条逆行的铁轨,闪着星轨般的光芒。
老陈飘在火海边,看着那团火焰越烧越亮,直至完全融入铁轨的光中。
“这次……走好点。”
他说,声音被火焰吞没。
火焰熄灭时,归墟碑林已空无一物。
只剩一根焦黑的断锹插在原地,锹柄上的齿轮印记泛着幽蓝。
风吹过,一片灰烬打着旋儿飞起,落入远处一辆崭新列车的驾驶舱。
驾驶舱的金属座椅还带着余温,控制台的指示灯正以某种熟悉的节奏闪烁——
那是陆锈上周在锅炉房调试星核废料时设定的频率。
新生的AI缓缓睁开眼,瞳孔中流转着星轨的光,编号未知,声音却略带沙哑:“下一站:起点站。乘客,请上车。”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流浪孩童蹲在焦土上,捡起一块残碑碎片。
碎片上的刻痕已经模糊,却还能勉强辨认出两个字:“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