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轧钢厂的汽笛声就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宣告着新一天劳作的开始。
但今天,厂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最显眼的公告栏前,黑压压地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那阵仗,比开全厂大会还要热闹。
工人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像是等着开奖的彩民,对着一张刚贴上去、墨迹未干的大红纸指指点点。
“都让让,让让!挤什么挤!”
“前面的人念叨念叨,写的啥啊?”
一个嗓门大的年轻工人,仗着力气挤到了最前面,一字一句地高声念了起来。
“关于一号车间副主任刘某某监守自盗、已被保卫科抓获并移交公安处理的公告……”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嘈杂的人群中轰然引爆。
公告是用最严厉的措辞写的,黑色的宋体字印在刺眼的红纸上,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
上面不仅详细罗列了刘副主任偷盗的德制工具种类、具体数量,甚至还特别点明了作案手段——“技术性开锁、惯犯”!
最后,公告的落款处,用加粗的字体,对以王强为首的保卫科巡逻一队,提出了公开表扬!
“我的天!竟然是刘主任!”
一个中年女工捂住了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他平时见谁都笑呵呵的,我还以为他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旁边一个精瘦的老师傅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满脸鄙夷。
“狗屁!这种人最坏了!看着人五人六,背地里男盗女娼!吃着咱们厂里的饭,砸着咱们厂里的锅!这就是蛀虫!我看就该抓起来直接枪毙!”
“没错!枪毙!”
“这种人不枪毙,留着过年吗?”
工人们对这种厂里的“硕鼠”向来深恶痛绝,他们拿着微薄的工资,靠着满身的力气换取一家温饱,最恨的就是这种不劳而获,还挖集体墙角的败类。
一时间,群情激愤,叫好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咱们保卫科这次可真给力!干得漂亮!”
“可不是嘛!听说为了抓这个贼,王强带队在外面蹲了好几个晚上呢!蚊子都快把他抬走了!”
“好样的!这下看那些手脚不干净的还敢不敢偷咱们厂的东西!”
人群的中央,王强被几个相熟的工友簇拥着,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他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扬起,享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敬佩和赞扬的目光。
他脸上的得意和风光,浓得几乎要溢出来,那张嘴咧开的角度,都快要挂到耳根子上了。
就在今天早上的科室例会上,科长孙德胜当着全科几十号人的面,狠狠地表扬了他。
那蒲扇般的大手掌,一下下用力地拍在他的肩膀上,拍得他整个胸膛都在发热。
科长甚至当场宣布,这个月的奖金,巡逻一队,发双倍!
他王强,这一次,可是在全厂的领导面前,结结实实地露了一个大脸!
那感觉,比三伏天喝冰镇汽水还要舒坦!
……
中午,食堂。
饭点的食堂永远是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饭菜、汗水和机油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
王强端着自己的搪瓷饭盒,昂首挺胸地穿过拥挤的人群。
他的饭盒里,装着一份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
这是他破天荒打的“小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