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满了整座紫禁城。
乾清宫内,烛火静静燃烧,将朱由检高大的身影投在身后巨大的龙纹屏风上,影子随着火光微微摇曳,吞吐不定。
他终于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指尖在冰冷的紫檀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顺着脊背攀上眉心,在那里拧成一个死结。
【传国玉玺】每日产出的一万两白银,已经按照他的密令,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内帑深处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库。
积少成多,终能成海。
但这等待,太过漫长。
对于一场需要惊动鬼神、逆转国运的“祭天签到”而言,这点银两,连点燃祭坛的第一缕火苗都不够。
他需要一笔钱,一笔能撬动整个棋局的启动资金。
现在,立刻,马上。
“王承恩。”
朱由检的声音很轻,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却异常清晰。
“老奴在。”
一道影子从殿角的阴影中滑出,无声无息地来到御案前。
大太监王承恩躬着身子,头颅深深垂下,花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银丝。
他是朱由检最信任的宦官,是这宫中唯一能让他交付后背的人,也是记忆中,那个唯一陪他走上煤山歪脖子树的殉葬者。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夜风般的萧索。
“你随朕多久了?”
王承恩的身子微微一顿,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
他不敢揣测圣意,只是愈发恭顺地答道:“回陛下,老奴自陛下尚在信王府邸时,便随侍左右,至今……已有二十余年。”
“二十年了啊……”
朱由检低声重复,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缓缓从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王承恩的面前。
殿内的空气,似乎随着他的走动而变得粘稠。
“承恩。”
他的声音陡然沉痛,带着一种被生生撕裂的痛楚。
“你可知,朕的内帑,如今还剩多少银子?”
王承恩的心脏骤然抽紧,将头埋得更低。
“老奴……不知。”
“三万两!”
朱由(检)的声音猛地拔高,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他的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悲愤与屈辱。
“北地大旱,流民四起,饿殍遍野!关外建奴虎视眈眈,九边将士缺衣少食!”
“可朕,坐拥这万里江山,富有四海,内帑之中,竟连犒赏三军的钱都拿不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变得沙哑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砂石碾过。
“朕……甚至连一场为我大明祈福消灾的祭天大典都办不起来!”
“你说,朕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啊!”
话到最后,这位九五之尊的眼眶竟抑制不住地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控制的哽咽。
这番姿态,一半是真情流露的悲怆,一半,是帝王心术的精准操控。
王承恩看着眼前这位自己侍奉了二十年的君主。